“臣会护着他。”
“您拿什么护?”萧珩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拿您的兵权?拿您的军功?皇叔,朝堂上那些人,吐沫星子能淹死人。朕可以不在乎,您可以不在乎,可他呢?他那么懒的一个人,您舍得让他去应付那些流言蜚语?”
萧怀辞沉默了。
他转头,看着殿内那个正趴在窗台上画画的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月白色的春衫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团化不开的蜜糖。那人毫无防备,毫无心机,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对谁笑。
“陛下,”萧怀辞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臣舍不得。”
萧珩愣住。
“所以臣才更想守着他。”萧怀辞收回目光,直视萧珩的眼睛,“不是占有,是守护。他若一辈子不懂,一辈子只拿臣当朋友,臣也认了。但陛下,您不能替他决定,他该见谁,不该见谁。”
萧珩闭了闭眼。
他想起这些日子,陆砚之在宫里笑得开心的模样。那笑容是真的,可他也知道,每当陆砚之调出好看的颜料、赢了臭棋、吃到鲜笋时,总会下意识地往殿门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在等萧怀辞。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后日,”萧珩睁开眼,声音疲惫,却带着某种妥协,“让他去王府。但皇叔,朕只有一个条件——”
“陛下请讲。”
“别让他受伤。”萧珩的声音轻下去,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深潭,“别让他……难过。”
萧怀辞看着他,忽然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萧珩的发顶。萧珩僵住了,随即眼眶一红,却没有躲开。
“陛下,”萧怀辞低声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郑重,“臣以命相许。”
萧珩别过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半晌,才哑声道:“……滚。后日申时前,把人送回来。”
萧怀辞弯了弯嘴角,拱手一礼,转身离去。玄色蟒袍掠过回廊拐角,腰间那枚暗红剑穗轻轻一晃,消失在柳条深处。
萧珩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殿内传来陆砚之的喊声:“陛下!陛下你去哪儿了?快来帮我看看这柳叶是不是画歪了!”
萧珩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再转身时,已换上了平日的笑容:“来了。”
他走进殿内,看着那个趴在案上、冲他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心口又酸又软。
“歪了,”萧珩拿起笔,在柳叶上添了一笔,“这样就好了。”
“陛下手艺真好!”陆砚之崇拜地看着他。
萧珩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皇叔看陆砚之的眼神,太明显了。明显到满宫的人都看得出来,明显到他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可他也知道,陆砚之看皇叔的眼神,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只是那懒狐狸还没开窍罢了。
而他这个做皇帝的,能拦一时,拦不了一世。
“砚之,”萧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后日……去王府吧。”
陆砚之愣住,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真的?陛下准了?”
“准了。”萧珩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笑得温柔,“但申时前必须回来,朕给你留桂花糕。”
“陛下最好了!”陆砚之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
萧珩低头看着他的发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却又带着某种释然的疼。
没良心的小东西。
他在心里骂道,嘴角却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