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试试!”陆砚之立刻从榻上爬起来,赤着脚跑到铜镜前坐下,仰着脸从镜子里看萧怀辞,“王爷,我坐好了!”
萧怀辞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那张明艳灵动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他取了玉梳,一手轻轻拢起陆砚之的长发,一手执梳,从发根缓缓梳下。陆砚之的头发极软,像上好的丝绸,握在手里凉滑凉的,带着淡淡的墨香。萧怀辞梳得极轻,生怕扯疼了他,可那长发却像是故意作对,缠上了玉梳的齿缝。
“嘶——”陆砚之轻轻抽了口气。
萧怀辞立刻停手,眉头拧成了结:“疼了?”
“一点点。”陆砚之从镜子里看他,笑得眉眼弯弯,“王爷手劲好大,像在给马梳毛。”
“……”萧怀辞耳尖更红了,动作却放得更轻,几乎是在用指尖一根根地理顺那些打结的发丝。
他从未做过这种事。
北境七年,他的头发都是亲兵随便一挽,用布条一束了事。后来回京,有丫鬟伺候,他也从不留心。此刻握着这一把青丝,却像是在执掌什么军国大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梳顺了头发,他开始束髻。
手指穿过发丝,挽成一个髻,却松松垮垮,左边高右边低。他皱着眉,拆了重来,这次又太紧了,勒得陆砚之往后仰了仰:“王爷,我要秃了……”
“……抱歉。”萧怀辞连忙松了力道,耳尖红得能滴血。
第三次,终于勉强束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髻。萧怀辞从袖中取出一根玉簪——那是他平日用来束发的,羊脂白玉,样式极简——轻轻插进陆砚之的发髻里。
玉簪穿过发丝,萧怀辞的手指不经意擦过陆砚之的耳后,触手一片细腻温热。陆砚之缩了缩脖子,痒得“唔”了一声:“王爷,痒……”
萧怀辞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陆砚之身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手还停在那人耳侧,而陆砚之仰着脸,琥珀色的眸子澄澈透亮,毫无防备。那截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脆弱又诱人。
萧怀辞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缓缓收回手,声音低哑:“……好了。”
陆砚之立刻晃了晃脑袋,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髻束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斜,玉簪插得也不够深,仿佛随时会掉下来。可陆砚之却越看越满意,伸手摸了摸那羊脂玉的簪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王爷手艺真好!比我自己束的好看!”
萧怀辞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玉簪插在那人发间,看着自己的手曾穿过那缕青丝,心口烫得像是要炸开。他低声道:“……好看的是人,不是手艺。”
陆砚之从镜子里看他,眨了眨眼,忽然转过身来,仰头望着他:“王爷,那我以后每天都来找你束发好不好?你多练几次,以后就可以给我束发了!”
萧怀辞垂眸看着他,凤眼里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好。”
“那说定了!”陆砚之伸出小指,“拉钩!”
萧怀辞看着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愣了一瞬,随即伸出自己的手,小指勾住他的,轻轻摇了摇。
“拉钩。”
陆砚之满意了,重新滚回软榻上,裹着狐裘,手里把玩着萧怀辞的佩剑,时不时拽一下那枚新剑穗,看着它晃来晃去,像只找到了新玩具的猫。
萧怀辞坐在书案后,执笔批折子,目光却频频落在腰间。
那枚歪歪扭扭的暗红剑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伸手握了握剑柄,指腹摩挲过那粗糙的结,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那株红梅落了几瓣在窗台上,艳得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却又温柔得像是一场初醒的梦。
旧剑穗断了七年征战的过往,新剑穗系上一眼万年的将来。
而镜中那束歪斜的发髻,是战神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心甘情愿的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