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粥见底,陆砚之摇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了,软软地瘫回萧怀辞怀里,额头抵着他心口,哼哼唧唧:“王爷……我困……”
“睡吧。”萧怀辞将他轻轻放回床上,掖好被角,“药煎好了本王叫你。”
陆砚之“嗯”了一声,眼皮沉沉地合上了,手指却还攥着萧怀辞的袖口,像怕他突然消失。萧怀辞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任由他拉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直到他呼吸平稳,才轻轻将袖口抽出来,替他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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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末,药煎好了。
黑漆漆一碗,热气腾腾,苦味飘了满屋,连守在门外的丫鬟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萧怀辞端着药碗进屋,陆砚之恰好醒了,一闻到那股苦味,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拼命摇头:“不喝……苦……”
“听话。”萧怀辞在床边坐下,用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勺吹凉,“喝了才能好。”
“不要……”陆砚之往床里缩,像只逃避洗澡的猫,烧得脸颊通红,声音都带着哭腔了,“王爷,我好了,真的……你看我都能画画了……”
他说着,还挣扎着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两下,随即又无力地垂下去,喘了两口气,更显虚弱。
萧怀辞放下药碗,连人带被将他捞回来,抱坐在自己腿上。陆砚之挣了两下,挣不开,烧得没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委委屈屈地瞪着那碗药,睫毛都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鼻尖红通通的。
“本王喂你。”萧怀辞舀了一勺,自己先尝了尝。眉头瞬间蹙起——确实苦,苦得舌尖发麻。他难以想象这娇气包怎么肯喝。
他吹凉了,递到陆砚之嘴边。陆砚之闭紧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发丝扫过萧怀辞的手背,痒得像猫尾巴在挠。
“砚之。”萧怀辞低声唤,声音哑得不像话,“喝了药才能好。你不是想去看城南的泥人铺子?好了本王带你去,买一整箱,好不好?”
陆砚之犹豫了一下,勉强张嘴喝了。药一入喉,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眼眶里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鼻尖都红了,舌头伸出来直哈气:“好苦……好苦好苦……”
萧怀辞心口一疼,连忙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是今早命人特意去城南老字号买的蜜饯,琥珀色的梅子,裹了一层晶亮的糖霜。
他捏了一颗,递到陆砚之唇边:“含着。”
陆砚之立刻张嘴含了,糖霜在舌尖化开,冲散了满口苦涩。他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去够萧怀辞指尖残留的甜味。
萧怀辞的指尖触到他湿润柔软的唇,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耳尖红得能滴血。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哑声道:“……还苦吗?”
“甜!”陆砚之含着蜜饯,眉眼弯了起来,烧得迷糊,只顾着撒娇,“还要……”
萧怀辞又喂了他一颗。陆砚之乖乖含着,脸颊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萧怀辞重新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每喂一勺,便立刻塞一颗蜜饯到他嘴里。
一碗药见底,蜜饯也吃了大半包。陆砚之最后一颗蜜饯含在嘴里,迷迷糊糊地往萧怀辞怀里倒,额头抵着他肩窝,声音含糊:“王爷~你真好~比蜜饯还甜~”
萧怀辞一手揽着他,一手将空碗搁在案上,低头看着怀里烧得脸颊绯红的人,心口烫得像是要炸开。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替他擦去唇角残留的药渍,动作轻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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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陆砚之出了汗,热度稍退,却睡不安稳。
他在梦里翻来覆去,时而皱眉,时而哼哼。萧怀辞坐在床边,每隔一刻钟便换一次他额上的帕子,又命人打了温水来,亲自拧了帕子,替他擦手、擦脸、擦脖颈。
陆砚之的手腕纤细,被他掌心一握,竟还圈不满。萧怀辞用温热的帕子一根根手指地擦过去,连指缝都没放过。擦到掌心时,陆砚之痒得缩了缩,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萧怀辞手心里蹭了蹭。
萧怀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人安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被蜜饯浸得嫣红,微微张着,呼吸灼热而轻浅。萧怀辞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继续替他擦另一只手。
擦完手,又换了帕子敷在他额头上。陆砚之在梦里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含糊地嘟囔:“王爷……别走……”
萧怀辞浑身一僵,感受着手背下那跳动的心脏,又快又轻,像只受惊的小鸟。他缓缓俯身,在陆砚之滚烫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那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眉心,转瞬即逝,连帐子都没惊动。
“不走。”他低声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本王哪儿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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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陆砚之反复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