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元年,正月廿四。
早膳是清粥、桂花糕、腌脆笋、一碟琥珀核桃仁。
萧怀辞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在唇边试了温度,才递到陆砚之嘴边:“张嘴。”
陆砚之乖乖张嘴吃了,舌尖不经意擦过勺沿。萧怀辞眸色微暗,喉结滚了滚,又舀了一勺。
“甜。”陆砚之嚼着桂花糕,忽然把咬了半块的糕点递到萧怀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王爷你尝尝,这个特别甜!”
萧怀辞怔住。
那糕点上留着一个小小的牙印。他垂眸看着,半晌,就着陆砚之的手,将剩下半块接过来,却没吃,只是搁在碟子里:“……本王不喜甜。”
“哦。”陆砚之毫不介意,自己把剩下半块吃了,又舀了一勺粥递到萧怀辞嘴边,“那王爷喝粥,粥不甜。”
萧怀辞看着他澄澈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只有对朋友的分享,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他心头又软又涩,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那勺粥。
“对吧,不甜~”陆砚之笑得眉眼弯弯,像只餍足的猫。
---
用过早膳,陆砚之精神极好,披着萧怀辞的玄色大氅在书房里晃悠。那大氅拖在地上,他走两步就要踢一下,萧怀辞看不下去,伸手将氅衣后摆提起来,系在他腰间,又蹲下去,将他卷到膝盖的裤脚轻轻放下。
“王爷,”陆砚之趴在书案一角,手里转着画笔,“我给你画幅画吧!”
萧怀辞握着朱笔批折子,头也没抬:“画什么?”
“画你!”陆砚之说得理所当然,提笔蘸了墨,“王爷别动,就这个姿势。”
萧怀辞果真不动了,握着朱笔,脊背挺直如松。陆砚之画了几笔,又凑过来,用笔杆轻轻点了点萧怀辞的眉心:“这里,皱着了。”
萧怀辞下意识松了眉。
“嘴角也要松。”笔杆又点了点他的唇角。
萧怀辞:“……”
他由着陆砚之摆弄,陆砚之却忽然凑得更近,近到呼吸可闻。萧怀辞浑身一僵,握着朱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王爷眼睛真的很好看~”陆砚之轻声说,笔尖悬在半空,像在研究什么画作细节,“像盛了星星。我要把星星画进去。”
这不是萧怀辞第一次听到这只小狐狸这么说了,但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陆砚之“噗嗤”笑出声,退回去继续画。萧怀辞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却再也离不开案边那人。他批两笔折子,便抬眸看一眼,再看一眼。
陆砚之画得很快,笔法肆意,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神韵——案后端坐的王爷,朱笔半握,凤眼低垂,玄色蟒袍衬得眉眼冷峻,可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像吗?”陆砚之献宝似的推过来。
萧怀辞看着画,半晌,低声道:“不像。”
“哪里不像?”
“本王没这么……”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口。
没这么温柔。
陆砚之挑眉,正要反驳,忽然偏过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阿嚏——”
萧怀辞瞬间起身,大氅一裹将他搂进怀里,掌心贴上他后背:“冷了?”
“没有……”陆砚之揉了揉鼻子。
萧怀辞不信,命人加了两个炭盆,又命人煮姜汤。陆砚之皱着脸被按在暖榻上,手里还攥着画笔:“王爷,我真的没事……”
“有事就晚了。”萧怀辞沉声道,将他冰凉的双手拢在掌心里暖着。
陆砚之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便不再挣扎,乖乖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话。他说起宫里的桂花糕没有王府的甜,说起萧珩昨日让人给他买了新的话本子,说起城南的泥人铺子新到了一批货。
萧怀辞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