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猛地抬头!
“臣一直都知道。”萧怀辞看着他,凤眼里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种沉郁的、近乎心疼的温和,“陛下把砚之放在紫宸殿,是为护他远离朝堂。陛下推砚之与臣亲近,是为让臣这把刀,有鞘可归。”
“臣不怨陛下。”萧怀辞端起酒杯,也饮尽了,“臣感激陛下。”
萧珩怔怔地看着他。
“若没有陛下,臣与砚之,不过是宫宴上遥遥一瞥的陌生人。”萧怀辞放下酒杯,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唇角不自觉弯了弯,“陛下给了臣……靠近他的机会。”
萧珩的眼眶更红了,戴着那枚玉扳指的手,不住地发颤。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半晌,才哑声道:“那皇叔……可愿真心助朕?”
“臣以命相许。”萧怀辞没有犹豫。
“那砚之……”萧珩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碎什么,却难掩急迫,“皇叔可愿真心护他?”
“臣亦以命相许!”
萧珩闭了闭眼,一滴泪,砸在酒杯里,溅起极轻的水花。
可下一秒,他忽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他看着萧怀辞,看着皇叔提起砚之时唇角那抹温柔的弧度,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皇叔,”萧珩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郑重,“砚之是朕的人。朕拿他当亲弟弟……只是弟弟。”
他盯着萧怀辞的眼睛,一字一顿:“朕亦希望皇叔,也拿他朋友、弟弟。”
话没说完,可萧怀辞听懂了。
——不要动其他心思。
两个男人,于礼不合,于世俗不容。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已经够多了,萧珩不想再让陆砚之陷入另一场风暴。
萧怀辞静默了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的警惕、恳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忽然觉得又酸又软。
他的陛下,他的侄子,在求他。
求他护着那束光,却不要染指那束光,可他,已经,收不回手了。
“陛下,”萧怀辞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臣心悦砚之。”
萧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食指紧紧摁着拇指的那枚扳指。
“不是一时兴起。”萧怀辞望着他,凤眼里一片坦荡,像北境最干净的雪,“臣想守着砚之,过一辈子。”
萧珩的手不住得发抖,心也紧得发抖。
“但陛下不必担心。”萧怀辞的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臣不会逼砚之,不会逾矩,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他若一辈子不懂,一辈子只拿臣当朋友……”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低声道:“日后,砚之若是娶妻生子,臣也会祝福他,继续护着他。”
萧珩盯着萧怀辞,久久说不出话。
殿内炭火噼啪,酒香浮动。叔侄俩隔着一张矮几,像是隔着七年的风霜,隔着君臣的天堑,隔着一道名为“陆砚之”的、温柔的光。
良久,萧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始终挺直的背也终于松了下来。
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带着酸涩,却也带着一丝……释然。
“皇叔,”他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把脸,“您真是……比父皇还要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