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陆砚之愣了愣,随即蹦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萧怀辞转过身,凤眼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看着眼前这只冻得鼻尖通红的小狐狸,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顺路。”他低声道,从袖中取出一包油纸裹着的物事,递过去,“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今日新出炉的,还热着。”
陆砚之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头温热的软意,眼睛“噌”地亮了。
他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萧怀辞,笑得眉眼弯弯:“王爷顺的路,比京城还长。”
萧怀辞耳尖一热,移开目光:“……本王恰好有事入宫。”
“什么事?”
“……”萧怀辞卡了壳。他总不能说“本王在王府等到天黑,估摸着你该回宫了,特意绕了半个京城来买糕”。
他板着脸,硬邦邦地道:“公务。”
陆砚之眨了眨眼,没拆穿。他只是抱着那包桂花糕,又往萧怀辞身边蹭了蹭,仰起脸看他:“王爷,我今日回家了。我娘说,您权势滔天,夜里回来连个问‘饿不饿’的人都没有,多可怜。”
萧怀辞僵住了。
他想起这只小狐狸的母亲——那位江南书香世家出身的夫人,先帝皇后的旧识,见过他小时候“也是会哭的孩子”。他没想到,她会这样看穿他的孤独。
“我娘还说,”陆砚之继续道,声音软糯,带着点家人特有的、理所当然的温柔,“让我给您带点桂花糖。她说,吃甜的,就不苦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琉璃罐,塞进萧怀辞手里。
萧怀辞低头看着那只罐子。透明的琉璃里,金黄色的桂花糖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像是盛着一罐凝固的月光。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从七岁那年入军营,他就再也没听过有人问他“饿不饿”“苦不苦”。北境的风雪磨硬了他的骨头,朝堂的算计冻僵了他的心。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王府,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
可此刻,这只小狐狸站在宫门口,仰着脸对他说“吃甜的,就不苦了”。
萧怀辞伸出手,不是去接那罐糖,而是轻轻拂去了陆砚之肩头的落雪。动作极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砚之弯起眼睛笑了,抱着桂花糕往宫门里蹦了两步,又回头:“王爷!明日我还能出宫吗?我娘给了我一本前朝画谱,我想带来给您看!”
萧怀辞站在原地,看着他发亮的眼睛,点了点头:“……能。”
“那说好了!”陆砚之挥挥手,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处,“王爷晚安!”
萧怀辞在宫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肩头又落了一层雪,久到那包桂花糕的热气散尽。他才低头,将那罐桂花糖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放着一幅《王爷别皱眉图》。
他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