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宴一进门,就把西装外套丢给了候在玄关的佣人。
“不用热菜了。”反正已经在外面和别人吃过了。
他声线比平日低了几度,压着一层戾气,佣人噤若寒蝉地接过外套,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承宴径直上了楼梯,猛地推开主卧门,门板重重撞上门框,巨响震得整条走廊都微微发颤。
宋安被这骤然炸开的声响定在客厅正中,眼睫垂落下来。
他常年住在云涧清庭,早已习惯了那里清冷寂静无人惊扰的日子,还真不习惯太大的动静。
管家和一众佣人面面相觑,个个噤若寒蝉,没有一人敢贸然开口。
顾承宴很少情绪外露,更从不会将外界的戾气与火气带回家中,此刻全屋死寂沉沉,众人只敢悄悄交换眼神,谁也不敢出声劝慰半句。
宋安静立片刻,才缓步上楼,停在顾承宴紧闭的房门前。
他指尖抬至半空,快要触到门板时,又缩了回去。
现在敲门不是好时机,他怕顾承宴在气头上真的什么也不管了,就像他在车上说的,五年前就应该了结,宋安怕顾承宴把好不容易积攒的愧疚全都抛到脑后,只想掐死他。
他可打不过顾承宴,怎么想,现在面对顾承宴都不太理智。
宋安收回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再想想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绝不能让顾承宴误以为江临阔是他的靠山,更不能叫对方看出自己有别的退路。
他必须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刻意伪装出柔弱无助毫无半点威胁的样子,让顾承宴深信,他只是个因为信息素高度契合,身不由己被困于此,连自由都无从掌控的可怜omega。
那扇没有被敲开的门里,顾承宴坐在未开灯的黑暗中,窗帘紧闭,只有床头电子钟的微光在墙角投下模糊的光影。他仰靠在沙发椅上,领口松垮,手臂搭在额前。
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吗?
应该有什么关系呢?
肯定是因为他太恨宋安了,对,都是恨意在作祟。
所以他见不得宋安对着旁人展露那样温暖柔和的笑意,更见不得宋安身边站着其他人。
他就是要宋安在他身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宋安过得身不由己,他积压的恨意才能稍稍纾解。
肯定是这样。
可是想到宋安在他面前那副委屈乖顺的模样,他又一阵烦躁。
操,顾承宴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最近大概是在工作上逼自己逼得太狠,易感期刚过又连轴转了好几场应酬,身体给出一些错误的信号。
离开这个环境就好了,离宋安远一点,冷静几天,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他拨通了楚昭衍的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楚昭衍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背景里混着孩童尖锐的哭腔与女人隐约的斥责:“什么事?我妹哭着呢,她哭的跟防空警报似的,我妈还以为我欺负她,你说小孩怎么这么烦呢,凶一点就哭个没停,我真服了——”
顾承宴将手机拿远些许,等那头的喧嚣稍歇,顿了一下才道:“出来喝酒。”
他需要让酒精来麻痹一下自己,他不想再去思考自己和宋安的复杂关系了,只用记住对方害死夫人就行了。
楚昭衍愣了瞬,他本来想拒绝,平时工作太忙,很少能有陪伴家人的时间,可又捕捉到了顾承宴的语气不对劲,他语气立刻敛了浮躁,多了几分关切:“你在哪?行,二十分钟,老地方见。”
顾承宴挂断电话,起身拉开房门。
一股清冽的冷杉气息扑面而来,猝不及防缠上他的四肢百骸,他这才发现宋安的信息素其实也是甜的,不过并不腻人,很清甜,糅合着冷调独有的柔和质感,浑然天成,恰似世间最蛊惑人心的风物。
宋安站在走廊里,松垮的睡衣贴在身上,裹着刚洗完澡的温热潮气,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锁骨,隐进衣领。
他脸色泛着病态的红润,眼底浮着一层朦胧水光,整个人软得像一团从温水里捞起的云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