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渐渐明晰,顾承宴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那双眼睛和记忆里某一刻悄然重合。
“你……你欺负人,我要告诉祖母……”
那时宋安还很瘦小,刚哭过一场,眼角泛红,眼眶底下的泪痣还没长开,只是浅浅一个点。
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病号服的领口松垮地挂在颈下,露出一截过分细瘦的脖颈,整个人小小一团,像被随手搁在这里的易碎品。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宋安,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这双眼睛。
刚到谢宁菡身边时,他就在私人医院见过这个孩子。
不过当时顾承宴刚经历父母双亡,被爷爷托付给一个陌生人,又发着低烧,压根没注意有一个躲在院长身后的三岁小孩,软软糯糯地叫他哥哥。
后面他们没再见过,顾承宴的时间被学业填满,宋安的身体也经不起任何折腾,几乎没离开过那家私人医院。
可顾承宴却从谢宁菡口中,慢慢认识了一个乖巧懂事又总爱笑的小omega。
她讲起孙子时眉眼分外柔和,那些细碎的日常,顾承宴听了三年。
他很好奇,能得到谢宁菡所有温柔与疼爱的孩子到底有多乖多懂事,可亲眼见到,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什么乖巧懂事,分明就是个不讲理的爱哭鬼。
眼看宋安哭得越来越厉害,顾承宴束手无策。
他从来没哄过人,也不懂什么叫服软。
前不久宋安怒气冲冲跑来质问他时,他的态度也跟着硬了起来,在亲戚那里吃了太多亏,十岁的顾承宴已经学会用盔甲把自己裹严。
可他真的没想过要把宋安弄哭,就那么一瞬,那双眼睛突然蓄满了水,宋安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哭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顾承宴真的什么也没做。
那天谢宁菡带他来私人医院做例行体检,刚抽完腺液,她就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
临走前,她把顾承宴安顿在一间病房里休息。
“承宴啊,安安做完检查就会回这儿,我有事离开一会儿。你在这儿等他,正好两个人作伴,也不无聊,好不好?”
顾承宴乖巧地点头。他向来听谢宁菡的话,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等了很久,也没见有人进来。
这里应该就是谢宁菡口中,那个乖巧可爱的宋安的病房。
房间简洁素净,床上却堆着不少毛绒玩偶,大大小小、各色各样,整整齐齐排在床边,看着十分软萌。
唯独一只灰色考拉,被单独放在枕头边上,显得格外受宠。
顾承宴一时好奇,走近床边,拿起那只考拉仔细看了看。
他实在想不通,这只灰扑扑的小东西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一众鲜亮可爱的玩偶都靠边站,独独它被放在枕边。
刚拿起考拉,一股熟悉又浓郁的气息便钻了进来。
顾承宴微微蹙眉,这味道好像他的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是偏沉的木香,并不算温和亲昵,极少会用来安抚小孩,这只考拉怎么会沾染上?
他有些不确定,正想凑近再仔细分辨,病房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你是谁?”房间的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