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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夜隐寸心相候（第1页）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谢清辞骤然醒转。

无梦魇惊扰，无外物嘈杂，只是无端地、清醒地睁开了眼。

深秋月色清冽如水，静静泼落庭院，将屋舍映照得清透安宁。窗棂疏影错落铺地，寥寥微尘浮在冷白月光里，干净又萧瑟。

他静静躺着，未曾动弹分毫。

良久，院中传来一串极轻的脚步声。

轻得近乎虚无，轻得若是此刻但凡心神恍惚半分，便会彻底错过。唯有恰好清醒、恰好凝神静听之人，方能捕捉到这一缕细碎动静。

那脚步穿过空寂庭院，稳稳行至院门，微微一顿。

像是立在门内，默然伫立一息，辨明夜色寒凉，敲定奔赴的方向。下一刻，老旧院门的木轴缓缓转动，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涩响，消融在沉沉秋夜里。

脚步声踏出旧闻馆，循着巷口的方向远去。

步履极轻，却每一步都落得踏实笃定，是走惯了夜路、踏遍了千遍归途的熟稔。岁岁往复，烂熟于心。

谢清辞徐徐坐起，披衣起身，缓步行至窗边。

秋月凄白，巷中一道浅青身影孑孑独行。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巷陌，掀动他的衣摆，起落飘摇，似一页未定终章的旧书纸，悬在沉沉秋风里。

他望着那道单薄孤影，心底无声轻喃：“又出去了。”

屋内未点灯，窗外月色寒凉，将那道身影衬得朦胧浅淡，单薄却执拗。

谢清辞静立窗前，默然凝望，看着那人走出巷口，身姿一转，拐入夜色深处。最后一角衣摆掠过月光，亮起细碎微光，转瞬彻底湮灭。

他终究没有追上去。

秋风顺着窗缝漫涌而入，携着深秋浸骨的微凉，拂乱他额前碎发。

他立在窗前良久，心底安静沉郁，轻声自语：“夜夜如此，究竟在寻什么？”

无人应答，满院只剩秋风吹叶的簌簌轻响。心底一片沉静的荒芜，无波澜，无惶急，只剩无声的了然。

他转身回床，静静躺下，再无睡意。

天边将亮未亮之时，院门外再度传来动静。

依旧是极轻的门轴声响，是归人归来、缓缓合门的沉敛轻响。那人入馆之后，先静静合拢院门，隔绝外界夜色秋风，才抬步向内走来。

穿过庭院的脚步，比夜半外出时更轻，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一室清梦，惊扰床上假寐之人。

谢清辞闭眸屏息，佯装熟睡。

脚步声踏过庭院，行至他房门之外，未有半分停留，径直穿过长廊，在尽头转角微顿，随即响起书房木门轻合的声响。

落声极轻，极稳。

天光破晓，晨起如常。

旧闻馆的烟火照旧温热，万事看似皆无更改。秋风穿院而过，卷落几片泛黄桂叶，岁岁朝夕，看似一成不变。

近辞依旧准时端来汤药，神色清浅平和，眉眼淡然，寻不出半分熬夜夜行的倦色。腰间铜灯崭新明亮，灯芯刚刚换过，火苗安稳摇曳，灼灼发亮，如一截新燃的旧灯芯，静静守候，待人温光。

谢清辞抬手端碗，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轻声发问：

“你昨夜未曾安睡？”

近辞闻言指尖微顿，抬眸望他，语气平和无波：

“夜里微凉，醒得早些，无事。”

谢清辞垂眸饮药，余光精准扫过他的袖口。

月白衣襟边角，沾着一片极小的深褐枯叶。叶片狭长微卷，枯透干透，是深秋古木零落的残叶，随风辗转，偶然挂在衣料之上。

他指尖轻伸，小心翼翼将那片枯叶轻轻拈落，妥帖置于桌面。动作轻柔至极，似触碰一件风化易碎的旧物，不敢有半分惊扰。

近辞垂眸望着那片枯叶，默然伫立，不解释，不遮掩，亦不捡拾。

日光落满他清浅眉眼，温润澄澈。他坦然等候，等候那句注定落下的问询，等候藏不住的心事被轻轻拆穿。

“你昨夜出去了。”谢清辞轻声开口，语调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