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低声闲谈,语声轻快,冲淡席间沉郁气氛。
近辞坐于谢清辞对面,安静喝粥,垂眸敛目,看似无心,实则每一个动作节奏都悄然放缓,默默陪着对面之人,极致克制温柔。
夜色彻底沉落,星月升空,秋夜清阔,风凉露重。
谢清辞独立院中,拢了拢衣襟。
晚风携着细碎桂香漫过庭院,清浅安宁。
身后轻响渐近,近辞缓步走来,停在他身侧。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袅袅的姜茶,粗瓷碗壁被掌心焐得温热。
“夜里凉。”
简简单单三字,他将姜茶递来。
谢清辞伸手接过,未曾饮下,只捧在掌心暖手,轻声问:“你方才,都看见了?”
近辞静立身侧,轻声答:“看见了。镇外送信的人,还有你收的信。”
二人并肩立在老槐树下,夜风穿枝,叶声簌簌。
远处零星几声犬吠,须臾归于寂静。
近辞始终未曾主动问及书信始末、帛书秘事,只是静静陪他沐风观星,沉默相伴。
晚风裹挟淡淡皂角清香,混着旧墨与日晒的温润暖意,是独属于近辞的气息,熟稔入骨。
谢清辞终于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近辞,师父说帛书藏有余页,记载的是‘以他身赎’的秘辛。”
近辞默然未答,身姿却微不可察一滞,静待他继续言说。
“页中所载,关乎灵力源头,还有宿命等价之物。”谢清辞垂眸望着碗中氤氲热气,轻声道,“我想回一趟抱朴宗。”
夜风拂动近辞衣摆,清桂气息愈发清晰。
须臾静默过后,他的声音穿透晚风,极轻、却极稳,字字笃定:“我跟你去。”
谢清辞望着茶汤里被白汽揉碎的倒影,悄悄挪步,半步之距,缩为咫尺。
两人身侧相临,衣料微擦,夜风穿隙,再隔不开半分寒凉。
“我知道。”
谢清辞低头饮下一口姜茶。辛辣暖意顺着喉咙漫落,淌入四肢百骸,温柔抚平心底沉郁。
他抬眸望向身侧之人。秋夜星光浅浅,将近辞轮廓描成温柔剪影,安稳沉静,如一盏静置窗台的旧铜灯,无需明火,自带心安。
谢清辞静静凝望良久,轻声问:“近辞,你怕不怕?”
“怕什么?”近辞抬眸望他,眼底星光细碎温柔。
“怕那页帛书所载,是你不愿窥见的宿命。”
夜风再拂,木叶轻翻。近辞目光落于晃动的枝叶上,静静思忖片刻,指尖轻轻摩挲温热的碗沿。
他坦然轻声作答:“怕。”
顿了顿,字句温柔落地,胜过万般山海承诺:“可我更怕,你一个人去看。”
言语平平,无波澜、无激昂,却是藏了岁岁年年的执念。
谢清辞心底一软,又往前挪了极小一步,肩侧相触,只剩一缕薄风相隔。
二人皆未避让,静立秋夜月下,默然相守。
碗中干桂花渐渐舒展,从暗沉褐黄,缓缓浸成通透浅金,如尘封旧事,遇温重启,慢慢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