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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书一 暗涌（第2页）

“怎么不换一枚新的？阿昭今日编了许多，鲜嫩的多得是。”

竹刃顺着肌理缓缓削落，卷翘的竹薄片簌簌落在膝头。近辞睫羽低垂，语声清淡无波，却藏着沉甸甸的执念：“不换。枯了，也还是原来那一枚。”

他未曾多言缘由，不说草环出处，不说经年不换的执念，只静静削着竹片，安稳从容。

谢清辞亦未曾再问。他轻轻转了转指间新绿草环，垂首继续落笔写字，笔尖在纸面微微一顿，随即平稳游走。心底了然安稳，一如秋日落定的风，再无飘摇。

那日午后秋阳温煦，风轻云淡，满院清宁。

谢清辞伏案小憩，斜倚椅背，头颅微侧，呼吸轻浅绵长。秋阳透过窗棂洒落，温柔描摹出他柔和的侧脸轮廓，褪去夏时燥热，只剩沉静暖意。

往日伏案，谢清辞眉心常微蹙，带着一丝不散的审慎与防备。此刻沉眠，眉头全然舒展，松弛安稳，尽数卸下半生戒备与心事。

近辞途经书房，脚步倏然顿住。

他立在门外静望片刻，心底轻念：秋日昼短，睡着容易着凉。

随即转身入内取来一件薄衫，轻手轻脚走到案前，极轻极轻地覆在谢清辞膝头。

衣摆边角擦过谢清辞手背的刹那，他收手的动作慢了半瞬。

温柔克制，小心翼翼，岁岁如是，分毫未改。

片刻后，他转身归向书房，身姿沉静妥帖。

这一幕，尽数被院中的阿昭看在眼里。

少年放下手中编至半途的草环，歪头凝望良久，小声喃喃自语：“这个人，真的是来路不明的散修吗……”

语气懵懂，却藏着心知肚明的笃定。哪里有这般散漫无常、却又温柔入骨的散修，岁岁守着先生，沉默隐忍，事事妥帖。

身侧赖皮抬眸瞥他一眼，尾巴轻拍地面，似是默许，随即垂首继续舔舐爪尖，慵懒淡然。

暮色将至，秋风微凉，镇外忽有客至。

一名风尘仆仆的少年骑驴而来，说是受人所托，专程转交一封书信。递信时，他深深看了谢清辞一眼，细细辨他形貌气息，终究一语未发，调转驴头扬尘远去。

拆开信封，是师父熟悉的笔迹。笔锋沉缓克制，字字慎重，似早已预知这一纸来信，必将搅动前尘宿命。

信中言辞简短：帛书暗藏夹层余页，近日方才偶然发觉。所载皆为“以他身赎”秘事，牵连灵力本源与等价宿命。可归山一观，若路途不便，便抄录寄送。

谢清辞立在院中，晚风掠动衣袂，携着秋桂浅香。他反复细读信件，心底沉沉。

直至阿昭在灶房连声呼唤用膳，才蓦然回神，折好书信妥帖收进袖中。

“先生！开饭啦！阿青哥炖了排骨汤，闻着可香了！快过来吃饭。”

“来了。”

入屋前夕，余光掠见柴房门框边立着一道素色身影。

近辞端着空碗静静伫立，目光落于他收信的动作之上，全程默然凝望，未曾追问一字一语。只在谢清辞抬眸时，淡淡开口，语声平和如常：“吃饭吧，菜要凉了。”

清淡字句，避开所有蹊跷，藏起所有窥探，温柔包容一切未尽之事。

晚饭席间，烟火温软，一室安静。

谢清辞未提书信半句，举止沉静，筷箸起落轻缓，心底暗自权衡前路祸福。

阿昭扒着米饭，兴致勃勃开口，胳膊肘搭在桌边：“阿青哥，你今日上街瞧见没有？镇东那边新跑来三只小狗，小小的，肥嘟嘟的、奶乎乎的，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好玩得很。”

阿青微微点头，轻声应道：“看见了，性子还算温顺。”

“我路过的时候偷偷喂了它们两块馍片！”阿昭眼睛亮晶晶的，嚼着米饭含糊说道，“明天天晴，我打算再去给它们带点吃食，阿青哥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去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