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故意提起宗燃的父亲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临死之际从这个晚辈脸上挖出点什么来——愤怒也好,崩溃也罢,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鬆动也算他没白算计这一辈子。
只要宗燃能失控哪怕一次,他临死之前至少能觉得自己贏了那么一瞬。
可没有,他看到的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那种让他做过无数次噩梦的令人窒息的平静,这一刻他才真正怕了,怕自己到死都没能撼动这个人分毫。
宗燃把手套最后一道褶皱拉平,看著眼前的人冷漠一笑。
“三叔,我送你最后一程。”
三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盯著宗燃那只收紧的手套,瞳孔里终於浮现出一种纯粹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他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不是在嚇他,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铁质椅子被挣得哐哐作响,断裂的手指在挣扎中碰撞扭曲,疼得他整个人都在痉挛,但他根本顾不上。
“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变了调,沙哑里带著破音,“宗燃!你杀了我,宗家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动了我,族里那些老傢伙会放过你吗?他们不会眼睁睁看著你杀我的——你要考虑清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血污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眼神里有恐惧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垂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执念。
宗燃看著他,任由他把所有的话都喊完,等暴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三爷粗重的喘息声时,宗燃才微微俯下身,將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掌之隔。
然后他笑了。
带著清晰可闻的残忍意味的低笑。
“三叔,你怎么还不明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以为我把你关在这儿的这两天,外面那些人在干什么?他们都自身难保了还会来管你?
三爷瞳孔猛地一缩。
“当年段家为什么能把我父亲逼到绝路?凭他段家一己之力动得了宗家的家主?三叔,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们在背后递了多少消息,默许了多少本该挡下来的刀子。”
宗燃从容的接过陈渡递过来的军刀。
“你们以为我那时候才十八岁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查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全记著。所以你看,段家那么大的家业这些年被我一点一点碾碎,杀的杀,散的散,已经快从这个地界上消失了。处理完段家,下一个自然就轮到你和那帮老东西,我本来还在想该找个什么由头动你才名正言顺——结果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三叔,你给我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我若不用,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
宗燃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笑容消失,那张脸上恢復了平静。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一个一个下去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