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是四人间,但有一个床位还空著,靠窗那张桌边坐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正拿著一罐可乐,看到谢之洲进来的时候那罐可乐悬在了半空中忘了往嘴边送——他自认为也算见过不少好看的人,但眼前这张脸还是让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地冒出第一个念头:一个男生居然能长成这样。
另一个男生站在衣柜前面掛衣服,高高大大的,理著乾净的短髮,他扭头看过来的时候衣架从手里滑了一下差点掉地上,显然也没准备好迎接一个长得跟杂誌封面似的室友推门走进这间乱糟糟的宿舍。
谢之洲拖著行李箱站在门口朝他们笑了一下:“你们好,我是新来的室友,谢之洲。”
戴眼镜的那个先反应过来,把可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斯文:“你好你好,我叫林知远,金融系的。”他说话带著一点本地方言的味道,咬字很轻但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脾气不错。
掛衣服的那个也回过神来了,把衣架往柜子里一塞,大步走过来,他比谢之洲高了大半个头,五官硬朗,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周砚,也是金融系,你就是那个住我们这儿的音乐生吧?之前辅导员跟我们提过一嘴,说你们学院宿舍排满了,多了一个人要塞过来。”
谢之洲点点头:“对,我学音乐的,主修竹笛。”
林知远和周砚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內容高度一致——难怪,这气质一看就是学音乐的。
“竹笛啊,”林知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著一种被验证了某种猜测的满足感,“我就说你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果然。”
谢之洲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拖著行李箱走进去找自己的床位,他的床位是靠阳台的那一个,光线最好,书桌和衣柜都还空著,等著他来填满。
周砚靠在爬床的梯子旁边,双手抱胸看著谢之洲弯腰开行李箱,隨口问道:“你是哪儿人?听口音不像是本地的。”
“x市,南方,离得比较远。”谢之洲一边把衣服往柜子里放一边回答。
“x市?那確实有点远。”林知远重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坐到椅子上转过来面对著谢之洲,“我跟周砚都是本地的,从小在这儿长大的。”
周砚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两家算是世交,从小就认识,结果大学又考到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缘分这东西真是没话说。”
谢之洲笑了笑:“那你们感情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没有多问什么,他不了解本地的局势,也不知道林家和周家在海城商界的分量。
林知远家里做的是港口贸易和物流,海城三个货运码头有两个掛著林家的旗號。
周砚家里则是做地產起家的,后来扩展到了酒店和文旅產业,海城地標性的几栋商业大楼有一半姓周,这两家在本地扎根多年,虽然不像宗家那样从民国时期就盘踞在这片地界上,但在商界的势力也不容小覷。
但这些谢之洲都不知道,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觉得这两个室友看起来人挺好的,一个斯文一个爽快,第一印象都不错。
林知远显然也没有要炫耀家世的意思,他喝了一口可乐,话锋一转:“所以你是吹笛子的?以后宿舍里是不是能经常听你演奏?我跟你说周砚这个人虽然看著粗,但他其实挺喜欢雅致的音乐的——”
“林知远你能不能別每次认识新朋友都揭我老底?”周砚从梯子旁边走过来作势要踹他。
“这怎么叫揭老底?这叫事实陈述,你手机里存的歌单要不要我翻出来给大家看看——”
“滚。”
谢之洲看著他们两个拌嘴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掛进衣柜关上柜门,然后在床边坐下来环顾了一圈这个接下来要住好几年的房间。
不算大,但乾净明亮,两个新室友看起来也很好相处。
他掏出手机对著自己的床位拍了一张照片,本来想发朋友圈,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发的,就把手机又放回了兜里。
然后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刚通过好友验证不久的新同学,备註写的是“学生会迎新群里的学长,说想认识你”。
谢之洲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復就又弹出来两条好友申请,申请理由一个写的“同学你好我也是新生”,另一个写的“你在哪个宿舍呀求认识”。
林知远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瞄到了他的手机屏幕,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周砚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谢之洲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同情:“习惯就好,从今天开始你的手机应该不会消停了。”
谢之洲看著屏幕上还在往外弹的好友申请,慢慢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开学这件事,好像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宗家庄园。
陈渡推门进来的时候,宗燃正坐在书桌后面看一份文件,他的伤已经拆了线,动作之间几乎看不出受过枪伤的痕跡,恢復速度让陈伯安在换药的时候连嘆了三声“不科学”。
“家主。”陈渡走到书桌前,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亮著,“谢先生今天开学,已经入住宿舍了。”
宗燃翻报表的手没停,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陈渡会意,继续往下说:“宿舍四人间,室友两个,金融系的,一个叫林知远,一个叫周砚,都是本地人。林家做港口贸易,周家做地產和酒店,家里在商界有些根基,但跟咱们没有太多交集。”
他顿了一下,划了一下屏幕,“另外,从今天上午进校门到现在,谢先生在校园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各学院迎新群都在传他的照片,学生会那边至少有七八个人在打听他的联繫方式。”
宗燃放下报表抬起头,陈渡读懂了那个表情,立刻补了一句:“都是正常社交范围內的关注,没有异常。周平安排了人在学校里继续布控,他周围不会出问题。”
“嗯。”宗燃往后靠了靠,“那边的事怎么样了?”
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声音里多了一丝狠意:“都准备好了,三爷在暴室等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