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酒店,点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页面,酒店在城区,距离不算近,但评分很高,照片上的大堂看起来气派乾净。
谢之洲没怎么犹豫就下了单——他从来不会在住的地方委屈自己,从小家里给他的观念就是出门在外住一定要住好的,安全第一,舒服第二。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缩了缩脖子,顶著傍晚的冷风往驛站的方向走去。
快递驛站就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谢之洲很快就拿到了行李。行李箱的牌子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价值不菲,是去年生日他爸送的。他把双肩包背到肩上,拉出行李箱的拉杆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报上酒店名字之后,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在琢磨这个浑身脏兮兮、白t恤上还沾著暗红色污渍的少年怎么一开口就是去城区最贵的那家酒店,谢之洲假装没看见那个眼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城市的夜景从车窗外交替掠过,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谢之洲看著窗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宗燃的脸。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录,屏幕上“宗燃”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串数字上面。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兜里。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服务生殷勤地迎上来帮他拉开车门,谢之洲拖著行李箱走进大堂。
比他预想的还要气派,前台的工作人员穿著剪裁合身的制服,看到有人进来立刻站直了身体,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谢之洲身上时,职业化的微笑还是顿了一瞬——一个少年,这个时间点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白t恤上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疑似血跡的东西。
“你好,我办了预订。”谢之洲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把手机上的订单页面递过去。
前台姑娘迅速恢復了专业素养,接过手机核对信息,双手把身份证还回来,递上房卡时语气比刚才还柔和了几分:“谢先生,您的房间在十七楼,电梯在右手边,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时拨打前台电话,早餐六点半到十点,在二楼西餐厅。”
“谢谢。”谢之洲接过房卡,拖著行李箱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整天——从山上遇到那个受伤的男人,到拿石头砸晕杀手,到被一群黑衣人围观,到最后坐上黑道大佬的越野车队——所有画面在他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荒诞到极点的梦,但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和手机里多出来的那个电话號码都在提醒他,这一切是真的。
电梯停在十七楼。
谢之洲拖著行李箱走出电梯,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他找到房间刷开房门,房间比他想像中还要宽敞,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帘自动缓缓拉开露出城市璀璨的夜景。
他把行李箱推到衣帽间,双肩包隨手扔在沙发上,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什么都配备了,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沾满血的白t恤,觉得自己跟这个房间格格不入。
先洗澡。
谢之洲走进浴室,把身上那件报废的白t恤脱下来扔进垃圾桶,拧开热水,水蒸气很快瀰漫了整个淋浴间,热水衝到身上,紧绷了一整晚的肌肉终於一点一点鬆弛下来,他看著脚下的水流从淡红色慢慢恢復清澈,觉得这一晚上的荒唐事终於隨著水流被冲走了。
洗完澡出来,他裹著浴袍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呆。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谢之洲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条简讯,来自那个他刚存进去的號码。
两个字。
“到了?”
谢之洲盯著屏幕上那两个字,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回过去:“到了,在酒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宗燃不是受了枪伤吗?现在不应该在处理伤口或者在处理……人吗?
紧接著手机又亮了一下。
“嗯,早点休息。”
谢之洲看著这几个字心里有点乱。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宗燃在车窗里看著他的那双眼睛。
谢之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掛著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