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了一所大学的校门口。
已经快到晚上了,因为还没开学加上校区在郊区,所以街道上的人並不多。
阿鬼把车停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谢之洲还在睡。
他的头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著,呼吸绵长而均匀,脸上那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座椅里,看起来比醒著的时候还要小一號。
阿鬼在驾驶位上坐了几秒钟,难得地犹豫了一下,他处理过数不清的棘手场面,但现在叫一个老大的准心上人起床这件事,他居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阿鬼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敲了敲座椅靠背。
“咳,到了。”
谢之洲没有反应。
“谢先生?”阿鬼提高了声音。
谢之洲的眉毛动了一下,但还是没醒。
阿鬼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谢之洲的肩膀。
“谢先生,到学校了。”
谢之洲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弹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嘴角,他的手背在嘴边胡乱蹭了两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口水印,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到了?我睡著了?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然后才想起来看窗外,“哦,到了,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又低头看了一眼座椅,確认自己没有把口水滴在人家真皮座椅上之后才鬆了口气。
“谢谢谢谢,麻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送我。”谢之洲一边说著一边推开车门跳下车,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窜——他实在不想让阿鬼看到自己刚睡醒的样子,对於一个校草来说有点丟人。
他站在车门外正准备关车门,又觉得光说谢谢不太够,於是朝驾驶位上的阿鬼挥了挥手:“那什么,你回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谢先生。”阿鬼开口了。
谢之洲停下转身的动作:“嗯?”
阿鬼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看著谢之洲,他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连带著脖子上的纹身都不显得那么凶了。
“该谢的人是我。”
谢之洲愣了一下。
“你救了我们老大。”阿鬼说,语气郑重,“今天要不是你在,后果不堪设想,我阿鬼欠你一个人情。”
谢之洲被他这么正经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刚好在那里,而且我也没做什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阿鬼看著他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剩下的分量让时间慢慢兑现。
“走了。”
阿鬼朝谢之洲点了一下头,发动引擎,越野车低沉地轰鸣了一声,缓缓驶离了校门口。
谢之洲站在路边目送著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跡,然后拐了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谢之洲站在空旷的校门口,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白t恤上全是乾涸的血跡,牛仔裤上蹭了好几块泥巴,鞋子也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就这副样子要是被保安看见估计会直接报警。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学校的大门。
校园里的路灯照出一排排空荡荡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安安静静的,只有零散的亮光。
谢之洲这才想起来——还没开学。
他站在校门口愣了几秒钟,然后嘆了口气,现在看来只能去找个酒店了,还好他的行李就寄存在学校附近,本来打算过几天开学了再去取的,现在倒是正好用得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