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站在几米外的驾驶位车门旁,手里攥著车钥匙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身后,老莫正从副驾驶位上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
两个人隔著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他们跟了宗燃太久了,阿鬼跟了十年,老莫跟了八年,久到能听懂他每一句话背后真正的分量。
宗燃说的话是一个承诺,实打实的承诺。
海城道上多少人做梦都想要宗燃的一句承诺,多少人捧著金山银山来求,甚至用尽手段想攀上这层关係,但宗燃从不轻易许诺,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黄金一样珍贵,从不隨便给人。
可现在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这句话给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大学生。
一个穿著脏兮兮白t恤、脸上还掛著泪痕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
老莫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他重新坐回副驾驶,目光直视前方,表情管理做得滴水不漏。,
他看出来了。
不光是他,阿鬼也看出来了。
他们老大看上了这个少年。
而且不是那种道上常见的带有玩乐性质的“看上”,不然宗燃不会在山上的时候把那个少年护在怀里,更不会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没人敢动你”和“有事联繫我”这种话。
宗燃对谢之洲的態度,已经就不是对待一个路人的態度。
这个少年从此以后身上就烙著宗燃的名字了,无论他知不知道,无论他愿不愿意,从宗燃说出那句话的这一刻起,在海城这片地界上再也没有人敢动谢之洲一根手指头。
阿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发动了引擎。
谢之洲还站在宗燃的车窗外,看著那扇黑色的车窗玻璃,上面映出他自己脏兮兮的影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围安静得有些异常,转过头一看发现大家都在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他。
他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阿鬼迅速收回目光,朝他招了招手,“走吧,送你回去。”
谢之洲“哦”了一声,跟著阿鬼上了越野车。
车队开始启动,前后几辆车护卫著中间那辆重型越野缓缓驶离,谢之洲坐在后座上,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著窗外的树影飞速后退。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復下来,因为宗燃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救了我,没人敢动你。”
他反覆在心里咀嚼著这几个字,每咀嚼一遍,那种奇异的安心感就又加深一层。
前排驾驶位上,阿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少年。
那个少年正靠在车窗上发呆,他的白t恤上全是血,脸侧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细长红痕,领口歪歪斜斜地垮著,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
明明狼狈到了极点,可他那双眼睛被泪意泡过之后显得格外清亮,安安静静地望向窗外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故作没事的小猫。
阿鬼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在心里把刚才的结论又確认了一遍——难怪老大看上。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以后这个少年就是他阿鬼要重点保护的人,也是要巴结的人。
不管別人怎么看,至少在他这儿,谢之洲这三个字已经掛上號了。
车子驶入市区的时候谢之洲靠在座椅上睡著了。
他的头歪在一边,呼吸均匀而绵长,手里还攥著那个沾了点血的手机。
阿鬼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档。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跟了老大十年,今天一天见到的反常场面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后座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少年。
阿鬼摇了摇头,无声地嘆了口气。
老大这回怕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