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燃看著他不说话了。
那种沉默比说话更气人。
谢之洲的理智在那道目光下像一根绷紧的弦,终於——
啪。
断了。
“行,你不是觉得我铃声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吗?”谢之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著靠在树上的宗燃,“那你听好了——如果铃声是什么我就能变成什么的话,我马上改成奥特曼的主题曲,然后原地变身一拳把你打到外太空炸成烟花!”
宗燃:“……”
这傻孩子。
宗燃靠在树干上,仰著头看这个炸毛的少年,忽然觉得——好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產生过这种评价,从来没有人让他觉得“可爱”。
但眼前这个少年,满身脏兮兮的,脸上还糊著泥巴、铃声是儿歌、威胁人的方式是变身奥特曼——
就是可爱。
宗燃想,可能是失血太多了,脑子不太正常了。
“奥特曼。”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著笑意。
“……对,奥特……曼。”话音刚落谢之洲自己先卡了壳,心底一阵无语,有被自己雷到,但还是硬著头皮补了句,“怎么样?”
“怕了。”
宗燃说的是真话,他怕这个少年再这么闹下去,他的伤口没把他送走,反倒先把自己笑死了。
谢之洲愣了一下,他想尽办法吸引宗燃的注意力让他保持清醒,但他没想到宗燃真的会接这个笑话,然后就看见宗燃的嘴角终於动了,低低的笑了起来。
谢之洲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会笑。
这个浑身是血、中了一枪、被人追杀、从头到尾面无表情像一尊杀神的男人——会笑。
而且笑起来——
谢之洲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好看。
然后他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笑什么笑!”他蹲下来,把手重新按回宗燃腰侧的伤口上,动作比刚才重了至少不少,凶巴巴的声音盖住自己莫名其妙的心跳,“不许笑!你现在是伤员!伤员要保持情绪稳定!情绪波动太大不利於伤口癒合!这是医学常识!”
宗燃没有笑了。
因为伤口被这个小孩报復性地一按,疼得他差点没绷住。
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谢之洲,少年的手按在他的腰侧微微发抖。
其实这个小孩害怕得要命,却还在努力地凶他、闹他、用奥特曼威胁他,他知道少年是故意这样闹腾好让他保持清醒,免得自己真晕过去死了。
宗燃想起刚才谢之洲说“万一你死了警察以为是我杀的怎么办”的时候那个又害怕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又想起谢之洲哭著说“我才十八岁我还没上大学我妈会疯掉的”的时候那个眼泪汪汪的可怜样。
他很吵,很烦,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