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姜宇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正好,“告诉沈总,我准时参加。另外,今天上午到下午我都不见客,有重要事情和陈总、周总商量。”
“明白。”王薇记下,“需要准备午餐吗?”
“订三份简餐就行,送到会议室。”姜宇说,“今天可能要討论很久。”
“好的。”
王薇离开后,姜宇端著咖啡走向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
今天要討论的事情很重要,要不要做晶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討论了。
从去年iphone3g发布引发智慧型手机热潮开始,晶片的重要性在姜宇心中日益凸显。
苹果有自己的a系列晶片,三星有eynos,高通和联发科垄断了大部分市场。
中国在这个领域几乎空白,完全依赖进口。
追光现在的业务版图已经很大,影视製作发行(追光影业)、特效製作(光影数字)、视频技术(光影快播)、电影院线(追光院线)、云计算(光影云)、风险投资(追光投资)————
这些业务看似分散,实际上都在围绕一个核心:数字內容的生產、分发和消费。
这一切,都需要强大的算力支持。
算力的核心,就是晶片。
会议室里,陈景明和周牧已经在等了。
陈景明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杰尼亚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苹果macbookpro打开,屏幕上显示著复杂的財务模型和图表。
周牧则穿得很隨意,他常年待在798艺术区的光影数字总部,那里技术氛围浓厚,没人会在意穿著。
他今天穿了件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抓绒背心,下面是牛仔裤和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的newbalance运动鞋。
头髮有点乱,像是早上起床后隨手抓了两下。
他面前摆著一台厚重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堆看不懂的电路图和代码。
“老板。”两人看见姜宇进来,都站起来。
“坐。”姜宇摆摆手,在会议桌主位坐下,“直接进入正题吧。景明,你先说,从財务和战略角度分析做晶片的可行性。”
陈景明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笔记本:“姜总,我做了详细的测算。如果我们要做晶片,至少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成立研发团队,设计自己的架构。这需要顶尖的晶片设计人才,目前国內几乎没有,必须从美国、台湾、韩国挖人,成本极高。一个资深架构师年薪至少50万美金起步,加上签字费、股票期权,挖一个人就要准备200万美金。初步团队至少需要50人,光人力成本一年就要2500万美金。”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第二步,流片。也就是把设计好的晶片图纸送到台积电或三星这样的代工厂生產。一次流片费用至少5000万美金,而且不一定成功。晶片设计极其复杂,任何一个小错误都可能导致流片失败,需要修改设计重新流片。业內平均需要2—3次流片才能成功,这意味著光流片费用就要准备1—1。5
亿美金。”
“第三步,量產和市场推广。这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和时间积累。即使晶片设计出来了,性能达標了,也要有客户愿意用。手机厂商凭什么用我们一个新手设计的晶片?伺服器厂商凭什么信任我们的產品?这需要大量的市场推广、客户关係维护、技术支持团队。保守估计,每年还要烧掉2—3亿美金。”
他合上笔记本,总结道:“所以,从立项到第一款晶片量產,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总投入不会低於5亿美金。而且这只是开始,晶片行业更新换代极快,需要持续投入研发。最关键的是,我们没有任何经验,没有任何技术积累,没有任何客户基础,完全是从零开始。失败概率,极高。”
姜宇听著,表情平静,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成功概率呢?哪怕只有10%?”
“10%都算乐观。”陈景明实话实说,“全球能做高端晶片的公司就那么几家,英特尔、amd、高通、苹果、三星、台积电————每一家都有几十年的技术积累和专利壁垒。我们想杀进去,太难了。现在中美关係虽然还好,如果我们大规模从美国挖人,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美国对晶片人才的出口管制很严。”
姜宇转向周牧:“技术层面呢?你觉得有可能吗?”
周牧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技术人特有的狂热和冷静交织的光芒:“技术层面上,不是不可能,是极其困难。晶片设计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工程之一,一颗现代处理器里有几十亿个电晶体,每个电晶体都要精確设计、布局、布线。这需要顶级的eda软体,目前全球三大eda公司cadence、synopsys、mentor都是美国的,而且最新的工具和技术对中国公司有限制。”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张全球晶片產业链分布图:“这是產业链全景。设计工具被美国垄断:设计公司集中在美、台、韩;製造被台积电、三星、英特尔垄断:设备被荷兰的asml、美国的应用材料、日本的东京电子垄断:材料被日本、
美国、欧洲垄断。我们如果想做晶片,等於要和全世界的顶级公司竞爭,而且是在別人制定规则、控制供应链的赛道上竞爭。”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姜宇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我们不做,会有什么后果?”
“短期来看,三到五年內,没什么后果。”陈景明说,“长期来看————五到十年后,可能会受制於人。如果有一天禁止我们购买晶片,我们的所有业务都会停摆。智慧型手机、云计算、人工智慧————这些都需要晶片。没有晶片,就是一堆废铁。”
周牧补充,语气有些激动,“如果我们有自己的晶片,就可以针对自己的业务做定製化优化。比如光影云的伺服器晶片,可以针对分布式存储和计算做专门优化,性能可能提升30%以上;比如手机晶片,可以针对我们的作业系统做深度適配,功耗可能降低20%。这种优势是买通用晶片无法比擬的。现在大家都在用同样的晶片,拼的是软体优化。如果我们晶片和软体都自己控制,就能形成真正的护城河。”
姜宇点点头,继续问:“如果我们从低端做起呢?先做物联网晶片,或者边缘计算晶片,这些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或者————先投资国內的晶片设计公司?”
“可以。”周牧眼睛一亮,“这是一个可行的路径。物联网晶片对製程要求不高,设计难度也低很多。我们可以先从这些领域切入,积累经验,培养团队,然后再向高端进军。至於投资国內公司————目前国內晶片设计公司水平参差不齐,最好的几家如展讯、锐迪科,技术也落后国际大厂至少两代。投资他们,短期看不到回报,长期————也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