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姝领着施筠在花苑里逛了一圈,崔姝只方才说的话多,现下倒是静了。
不知不觉间,崔姝已在花苑饶了几圈,泠鸢出声提醒,“姑娘,你莫不是鬼上身了。”
泠鸢打小跟着崔姝,那张嘴向来不饶人。
崔姝回神,垂眸看地上的枯枝落叶,讷讷道:“我倒宁愿被鬼上了身。”
施筠听她这话说得凄然,心头不由一紧。
泠鸢扫了一眼施筠,上前拽住崔姝的衣袖,低声道:“姑娘,有外人在莫要再胡言乱语了。”
崔姝长舒口气,摆手示意施筠回去。
待施筠一走,泠鸢登时来了脾气,哼道:“姑娘,我看你是在侯府待的久了,以为这儿是家里。”
“姑娘你再口无遮拦,小心这话进了你姑母的耳朵,那时你才晓得大户人家的手段。”
泠鸢瞧崔姝那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崔姝低眉垂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落叶,她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撕着。
她不能再在侯府待下去了。
“泠鸢,别人不知道我,你也不知道吗。是我愿意来侯府的么,爹娘哪里问过我,姑母一提就将我送进了侯府。”
崔姝愤愤不平,正欲再说,却被泠鸢捂住嘴。
“我的好姑娘,事都定下来了,那还由你说愿不愿意呢,侯夫人是你的姑母,你以后有依仗,夫君又有前途。好姑娘,这是外头多少人求不来的,你得争口气啊。”
泠鸢四下张望,生怕崔姝的话被人听了去。
崔姝咬唇,当即驳道:“为谁争气?为崔氏争气!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我是傻的?”
语罢,崔姝泪滚了下来。
这场婚事,各怀鬼胎,人人得利,唯独她什么都得不到。
崔姝从崔氏手中要走施筠,施筠便不再去正房抄经书,而是日日跟着崔姝。
四月初,春光明媚,窗外枝影摇曳,晴光入室。
施筠坐在窗前抄经书,崔姝则在一旁看书。
日光跃然纸上,崔姝没了看书的兴致,抬眼去看抄经书抄得认真的施筠。
见她眉梢微微下压,目光专注,动作轻盈。这浮光碎金,将她衬得柔和温婉。
崔姝放下书,支手托腮,问施筠:“你和我表兄是怎么好上的?”
施筠指尖微顿,缓缓抬眸,望见一双被日光照成琥珀色的眼瞳。
崔姝目光好奇又真挚,好似并未把她当作一个情敌,日后的隐患。
施筠是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她和谢长溪哪里有好上一说,不过是谢长溪单方面的做了决定。
她连拒绝的话都不能说。
蓦然间,她又想起唐志生和绿萝的下场,心下胆寒。
见施筠不言语,崔姝也不再问,又静静地盯了她一回。
末了,施筠搁笔。
“表姑娘,我的经书抄完了,要回去将这经书给夫人。”施筠起身叠好经书。
崔姝跟着她起身,笑道:“我随你一道去。”
施筠颔首。
有崔姝跟着她一道,崔氏总会对她缓和几分,何况崔姝待她并无恶意。
崔氏正靠在临窗的短榻上,手边矮几上搁着一盏凉透的茶。她手里捧着一卷《汉纪》,目光沉静,许久不曾翻动一页。
听魏妈妈打帘进来,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淡淡扫过去。魏妈妈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多话,只笑着道:“表姑娘同映月一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