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溪长睫低垂,眸光沉凝地看手上卷宗,似是习惯夜半的糕点,极其自然地拈了一块。
“江陵可适应?”谢长溪声音清越,同晚间的风叫人闲适。
施筠缓缓抬眸,瞥见谢长溪手中的卷宗,是一桩强抢民女的案子。
“来这儿半月有余,已对当地风俗习惯有所了解。”施筠回道。
谢长溪沉吟片刻,道:“昨日江陵知府赠了我一个美人,推拒不得,她若进府你好生顾着。”
话落,谢长溪起身沐浴更衣。
他动作极慢,侧目看施筠颔首称是,面色平静。
施筠这般淡然从容,倒叫他心里不大畅快。
虽说江陵宅邸的女使不多,却也无需再进人。
这江陵知府为笼络他,在席间送了个美人,他自然不好驳了知府的面子,只得应下。
他方才话里虽是叫施筠多顾着那美人,也不知施筠能否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夜风袭来,施筠身上清浅的兰香在他周身萦绕。
谢长溪轻舒一口气,罢了,到底是个女使,何须要她那么聪明。
有几分姿色,安分懂事便已足够。
——
翌日清晨,施筠带着铃香和兰芳在宅前等知府那边将人送来。
兰芳耐不住性子,朝施筠道,“姐姐,是什么大人物要这样等着。就说郎君回来,也不见姐姐这样恭恭敬敬地候着。”
铃香亦有些好奇,只是不像兰芳心直口快。
施筠蹙眉,低声道:“是知府大人给郎君送的人。你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
施筠哪里能不知道这人是知府送来的探子,可就是探子也要看是谁的人。
她对谢长溪在官场上的事并不了解,总之都敬着便不会落下话柄。何况谢长溪昨日要她顾着这位美人,是要怎么个顾法呢。
施筠正思量着,就见眼前一俩马车缓缓驶来,车帷被一只瓷白玉手撩开。
五月江陵的金乌高照,一束金光落在美人眉眼间,犹如画中女仙,她眉梢微蹙,眼波流转。
施筠头一次见这等美人,不免愣了一瞬,许久才上前迎她,“可是绿萝姑娘?”
绿萝颔首,一双丹凤眼将施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拢了拢粉青长袖,轻巧地下了马车。
“姑娘如何称呼?”绿萝三两步走至施筠身边。
兰芳被她挤开,狠狠瞪了一眼绿萝。
施筠含笑回,道:“唤我映月就好。”
绿萝眉梢一扬,弯唇笑起来,“好生疏,我初到这儿,亦不了解郎君,往后还是得姐姐多帮衬着我。”
语罢,她亲昵地挽上施筠的臂弯。
施筠不喜生人这般亲昵,却也不好抽回手,只能任由她挽着。
她带绿萝去挑房间,绿萝却缠着施筠,只说想跟姐姐住得近。
兰芳见此,在铃香身边低声讽道,“才见姐姐多久,便这样亲亲热热地缠着,谁知安的什么心。”
铃香悄声劝道:“不管安的什么心,也不能叫姐姐难堪,你且收着点。”
兰芳瘪嘴,索性溜了出去,不看绿萝缠着施筠演什么姐妹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