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幽,清风入室。
谢长溪身上的沉水香萦绕在施筠鼻尖,施筠动作轻快地褪去他的衣裳,只是她总觉头顶上悬着什么,好像是若有似无的视线。
前几日谢长溪并未要她近身服侍,今日倒是头一遭。
施筠眸光微滞,心下惊疑,只片刻心念一转,想到吃亏的不是她。
这一看颠覆了施筠对谢长溪的认知,从前她只以为谢长溪是个文臣,却不想他脱衣后肩背宽阔,线条如刀削斧凿。
小臂青筋隐现,腕骨粗壮,指节修长有力。腰身精瘦,腹肋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施筠不过余光多停留了片刻,谢长溪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烛光映在他脸上,神情温和沉静。
他目光盯向施筠,不置一语。
施筠自然不敢回避,索性正眼瞧过去。从前她只在明星小说里看到过这副身材,如今就在眼前,看都看了,不如看个够。
翌日清晨,谢长溪起早练武,施筠则按他的吩咐去江陵的牙行挑女使。
随她一道的是厨房秦妈妈,秦妈妈是江陵本处人,她带着施筠熟悉江陵的风俗人情。
秦妈妈抬手撩起帘子,挑眉望出去,“映月姑娘,牙行人多杂乱,牙婆伶牙俐齿,差的也能说出十分好,我且替你挑两个回来。”
秦妈妈知道施筠打汴京来,恐她被蒙骗,故而想替她做了这事。
“不必了妈妈,我还是想亲自挑。”施筠抿唇轻笑,一双水盈盈的双眸看着秦妈妈。
她这一笑,叫秦妈妈心里莫名的喜欢,暗想汴京的姑娘到底是不一样,生得俏。
秦妈妈领着施筠进牙行,刚下马车,眼尖的牙婆迎了上来,笑得滑腻世故。
“娘子是来挑人的,我们这儿今天刚来两个年纪轻的小姑娘,带回去教养一番用着放心。”牙婆扭着水桶腰,谄媚地上前,一心急伸手想要伸手去牵施筠。
秦妈妈见此,抬手拍开牙婆的手。
“莫挨我家娘子。”秦妈妈横她一眼。
江陵的牙婆不比其他地方的牙婆,这些人胆子大,什么拉皮条的生意都敢做,心黑得跟灶膛里刮下来的锅底灰似的,洗都洗不白。
牙婆被下了脸,也不恼,只赔笑道:“娘子是金贵的人,随二位随我进来吧。”
她引二人进了一间厢房,里头坐着五个女孩,年龄从十二到十五不等。
五个女孩,分坐两排,神态截然不同。
靠窗两个,垂着眼皮,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像两尊精心摆弄过的瓷人。
虽低着头,却能看见她们唇角微翘,眉目间带着一股刻意练出来的娇怯。
中间那个眼角还挂着泪,身子微微发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靠墙两个,一个面黄肌瘦,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认了命。
另一个圆脸,咬着下唇,腮帮子鼓鼓的,眼里满是不服。
施筠微微蹙眉,心头惆怅,侧头看了秦妈妈一眼。
秦妈妈正眯着眼打量那靠窗的两个,嘴角往下撇了撇,凑到施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娘子瞧见了么?那两个,走路、坐姿、眼神,都是调教过的。牙婆哪是拿她们当女使?分明是在当。。。玩意儿养。”
施筠指尖一紧,眉心深蹙。
汴京那些高门大户里的“美婢”——名义上是女使,却多是长辈塞给儿孙的通房,又或是用来笼络郎君。
这些小姑娘,竟是从牙行就已被调教好。
“这两个我带走了。”施筠指尖从中间含泪的滑向圆脸的小姑娘。
秦妈妈微微点头,向施筠投去赞许的目光。
江陵府这边来牙行挑人的贵气娘子,多是为了笼络郎君,如今施筠挑的这个尚未调教好。
日后若闹出事来,怎生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