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洛阳东市。
东市乃是洛阳城最为核心的商贸之地,寸土寸金。
往来者多是达官贵人、豪门家眷,或者是附庸风雅的名士才子。
今日,东市最显眼的一处三层十字街口旺铺,迎来了开张的吉时。
没有传统的烟花爆竹和舞狮敲锣,这家铺子只是静悄悄地扯下了蒙在牌匾上的红绸,露出了崭新的门面。
铺子內外装潢极尽雅致,里面掛著的,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江南贡品蜀锦、雪蚕丝等极品布料。
街对面的一座茶楼二楼雅座內。
碧素戴著帷帽,坐在临窗的位置,目光紧紧地盯著自家新铺子的方向。
姜澈一袭青衫,不再作那劲装打扮,反倒更像是个俊朗的伴读书童,静静地站在她的身侧。
“这般冷清的开张,真能引来那些达官贵人吗?”
这次走的完全是前所未有的路线,碧素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姜澈微微一笑,为她添上茶水:“夫人且宽心。”
此时的街面上,人流如织。
一行头戴高冠、宽袍大袖的文人雅士,正摇著摺扇,结伴在东市閒逛。
走在最中间的那位青年,面白如玉,气度不凡,手中把玩著一块玉玦。
此人名叫裴旭,乃是当今天下大儒王通的亲传弟子。
王通不仅学究天人,更是天下文宗,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作为他最得意的弟子,裴旭在洛阳城的文化圈里,那可是跺一跺脚都要抖三抖的顶流名士。
凡是他点评过的好诗好画,立刻便会洛阳纸贵;
凡是他看不上的东西,便是送给世家大族,人家都嫌占地方。
裴旭一边走,一边皱著眉头看著周围的商铺,对身旁的同伴嘆气道:
“这东都洛阳,终究是沾染了太多的铜臭味。你们看看这些商铺的招牌,要么是金粉俗字,要么是找些不入流的落魄酸儒写的馆阁体,毫无风骨可言,简直是污了裴某的眼睛。”
身旁的几位书生纷纷附和:
“裴兄说得极是。自魏晋风流之后,这世间的书法便日渐媚俗。我等文人,在这闹市之中,想寻一处能洗涤双目的墨宝,简直比登天还难。”
裴旭摇了摇头,正欲提议去洛水画舫听曲,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扫过了街角那家刚刚开张的丝绸铺子。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了那块崭新的金丝楠木牌匾上。
只这一眼。
裴旭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摺扇“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裴兄?你怎么了?”
同伴见他双目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震撼的画面,连忙上前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