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缓缓摇头:“大师兄与小师弟均未联系过我。我也给他们发过传讯符,但都没得到回应。许是……许是小师弟家里有什么事正在忙。师尊不必担忧……”
陈昭话语未断,仍在不停说着宽慰的话。其实他心里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此前,大师兄与小师弟从未有过发传讯符不回的情况。即便小师弟自小任性惯了,也绝不会不回传讯。
金有道近两日总是心神不宁,不仅仅是因为煞气之事,还有挂心这两个弟子的缘故。他派去的人已在路上了,想必再不过几个时辰便可抵达。想到这里,金有道心又放下几分。
“毕竟大师兄和小师弟两人,自与黎师叔分别至今,也不过三四日。必定是有事耽误,没来得及看到我们的传讯……”
是啊!不过也才三四日。
况且他近日时不时便会来魂灯殿探查,魂灯毫无异样,仍旧燃得烈烈。
“等邹师兄他们到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回——”
陈昭的声音忽然间戛然而止。
金有道正听着,弟子的声音便没了,他抬眸疑惑看去。入眼便是陈昭面上一副血色瞬间抽干的模样,眼中满是震骇,还有些不可置信。而自己这弟子面对的方向,正是自己身后,这一大片的澄蓝火焰的魂灯上。
金有道猛地转身。
只一眼,便浑身僵住。
属于褚承与典朝的魂灯,已一灭一残。
四日前。
典朝领着褚承进家门时,除了门口站哨的家丁还算正常外,屋内安静得有些过分。平时这个时辰,应是典成守在演练场,监督弟子们习武演练才是。可眼下却一个人都没有。
“爹!刘伯!”
典朝唤了几声,仍旧没人应答。
好一会儿,才有了脚步声传来,正是姗姗来迟的刘伯。
刘伯在后院,只远远瞧见两个人影。这些年岁数渐大,眼翳浮了些白,渐渐看不清了。更何况隔着这么远,他只依稀辨别出是两个高大的身影。
分明已然吩咐下去,家主近日心绪极差,不见外客,家丁竟还擅自放人进入。
刘伯即便年岁大了,走路却仍是稳当。但也许是心急,想快些拦住这两人,脚步倒是有些踉跄。直到对方那熟悉有力的一嗓子,刘伯才反应过来。
哪里是什么外客,是他们那去修仙的独苗苗小少爷回来了!
典朝一嗓子下去,仍旧没等到人。就连家里的下人也不知怎地,一个都不在。若不是门口的家丁仍是熟悉之人,典朝还当他家里进什么贼人了。
“先别慌,我们先进去瞧瞧。”
褚承的声线向来平缓,就如他这个人一般,像一阵和煦的春风。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风一吹一卷,那杂草便平整了。
可唯独对典朝,他这股风偶尔会带点雨,或者雷电。分明不大,和和缓缓的,却每次都能将典朝震慑住。
竟然比掌门师尊还要管用。
只是缓缓一句,便奇迹般地抚慰了典朝着急的心。
典朝点点头,领着褚承继续往里走。刚拐过一个转角,一阵熟悉的声音便远远传来。
“是少爷吗?是少爷回来了?”
典朝瞬间喜上眉梢,猛地拉住褚承的手,高兴道:“好像是……刘伯!”
典朝离家,距今已十六年有余。
凡人一旦踏入修仙界,那便是默认了断凡尘。但典家,毕竟是不同的。无上宗仍是默许典朝与典家之间的来往。
可典成向来墨守成规。典朝离家入无上宗那晚,他便对典朝严下死命,令他今后只管修行,不许再归家。
典朝面上答应得爽快至极,一副半点不念家的模样。典成虽面色不显,但心里仍是暗骂了这臭小子好几年。
可典朝的性格,哪儿是那么容易听劝的,那还是他这个傲娇的小少爷吗?
他先是悄悄回家过好几次,典成心下欢喜却面上严厉,每次都得骂他一番。可次数多了,也逐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次数更多,基本一月都得回来一次后,典成终于是随他去了。
可典朝因着修行到关键时刻,时常闭关。近些年也是许久未曾回家了。
时间对于修仙之人不过眨眼一瞬,却对于视光阴如命的凡人来说,几年光景足够蹉跎许多了。
典朝看着眼前明显苍老的刘伯,眼眶瞬间湿润。那个幼时时常将他架在脖颈上的刘伯,终究还是老了。
像是怕被人瞧见似的,他忽地抬手抹了一把脸,连带着眼睛一起。一把抹下去,就又变成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傲娇似孔雀一般的典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