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人颤巍巍上前:“几位仙师……能抓到你们说的这妖物吗?”
几人方才已商量好对策,听此黎上原直接回答,只道:“今夜我们会设伏。诸位入夜后锁好门窗,务必谨记,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出来。”
———
天擦黑的时候,风里就带了水腥味儿。
丰水河边的破旧茶棚,在风里“咯吱咯吱”直响。而棚底下,陈缈用阳气与幻羽变出来的书生还坐在那儿,面朝着河水,时不时闷咳两声。
芦苇丛深得很,四个人猫在里面。
典朝仍是狐疑:“它真能来?这月黑风高的,四处也没个人影儿。哪个正常人三更半夜在这儿坐着赏月?”
“这妖物灵智只是半开。”陈缈的声音很平,“会来的。”
“嗯,它没你这么聪明。”黎上原附和陈缈,看似朝典朝抚慰道。
典朝头带点到一半,顿住,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
黎上原蹲在陈缈边上。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师尊的下颌线,修长锋润。
师尊本来的面貌渐渐与陈缈交叠融合,他这才惊觉,其实幻化的陈缈与师尊是很像的。不是容貌的像,而是影子,无论明处暗处。
黎上原好一森*晚*整*理会儿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他总觉得,自这剪绺妖出现起,师尊似乎心里压着事儿。
“各位。”黎上原开口,“待会儿要是动起手,留它一口气。”
典朝撇撇嘴,有些不赞同:“要我说,先打服了再问。”
“得问话。”黎上原无奈道,“它背后多半有人指使。杀了它,线索就断了。”
这话说得稳,陈缈看了他一会儿,没接话。
“黎师叔说得对。”褚承在旁边低声对典朝,“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正说着,河面上有了动静。
水纹一圈圈荡开,“咕嘟咕嘟”地冒泡。水花翻涌处,慢慢浮出个红影子。
是个小娃娃模样,果真是七八岁上下,穿个暗红色的肚兜,光脚站在水面上。
月亮从云缝里漏出点儿光,照见那张惨白惨白的脸,还有脸上两个空空的黑洞,这小孩没眼珠子。
全露出水面后,众人才看清它手里攥着把大剪刀,锈得厉害,刃口子上闪着暗红发黑的光。
这剪绺妖竟是这般模样。
它在水面上站了一会儿,两个黑洞“盯”着茶棚看了半晌,才有了动作,似乎已确定将茶棚里的人当做下一个目标。
它踮着脚尖走,脚后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像踩在棉花上,可步子却极稳。
好一会儿才走到茶棚外头,然后在距离幻化出的书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随即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闻味儿,然后举起剪刀——
咔嚓。
第一剪,剪在书生鬓角边上。头发掉下来,假书生一动不动。
这妖物把那绺头发捡起来,凑到鼻子前头闻了闻,摇头晃脑的动作竟还凸显点小孩儿样。可下一瞬,它把嘴一张,嘴里却是一个大黑洞,把头发塞了进去。
咽下去了。
黎上原眯起眼。他看见这妖物吞了头发之后,肚脐眼那儿亮起点儿光,那光顺着身子往上爬,最后钻进心口。连带着它身上那件暗红色的肚兜,颜色好像深了点儿。
“它在炼化阳寿。”沈观复解释。
妖怪又举起剪刀,正对着书生头顶。
黎上原右手已经捏起诀。沈观复却轻轻按了下他的手腕,那只手凉得很。
“等它剪第二下。”沈观复说。
黎上原听话将手放下,不动了。
妖怪第二剪落下——咔嚓。又一绺头发断了。
这回它没吃,而是仔仔细细把那绺头发编成条小辫子,系在自己细得可怜的手腕上。那手腕白得瘆人,青筋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