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敢贸然动手,一来无法确认这妖物是否是剪绺妖,二来是想追寻这妖物的踪迹。
可待两人追寻出去,却什么踪迹也没寻到。这客栈的地板不是常用的木质地板,是用青石板铺就,因此不显足迹。
而这妖物的气息凭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并未留下半分踪迹。甚至连煞气都散得干净,一丝也无,只余浓烈的水腥味在原地挥散不去。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是青灰的,远方镇东头的方向便传来凄厉的哭声。一阵一阵,隐隐约约,远处嘈杂人声传了进来。
隔壁房间门开了,褚承和典朝已站在走廊。几人仍是昨天的装扮,只是沈观复腰带系得比平日紧些,至少黎上原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昨夜可有听到些什么?”褚承看向二人。
“剪刀声。”黎上原摊开手,掌心中赫然是昨日被剪的那一缕青丝。
若非他们早有准备,换成普通凡人,恐早就与那七人一样,精气尽失,形如枯槁。
四人循着人声刚出客栈,便见着街坊邻里三三两两地往镇子东头跑。一个妇人拎着菜篮子,边走边压低声音与同行之人絮叨:
“又是在夜里……铁匠铺的学徒……”
“这第八个了吧,真是造孽啊!”
“这官府也不说请个法师来瞧瞧……”
黎上原脚步微顿。
他原本以为这妖物剪完便会罢手,却没想大抵是发现剪的发丝中并未有魂丝,当即转换目标。
若是昨夜在他发丝被剪去的瞬间将那东西擒住,便不会有这第八个了吧……
思忖间的黎上原已然落后众人几步。
手背上忽然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他思绪回转,顺着沈观复的指尖抬目上移,落在对方脸上。
“发什么呆?”沈观复侧首轻轻看他一眼,继续迈步朝前走去,只留下句,“既然我们来了,那便不会再有第九个。”
只他一句,方才还压在心底的那点自责,如拂雾般尽数化开。
几人顺着人流走到镇东,远远便看见一个院子门前围满了人。那是一间临街的打铁铺,铺门大敞,门楣上挂着块“王记铁铺”的老旧木匾。
铺子里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
几人拨开人群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炉火早已经熄灭,火星子都没一丝,打铁的工具凌乱地堆在墙角。靠墙的木板上,安静地躺着一个老人。
木板沿边坐着个老汉,额上绑着汗巾,应是这铁铺子的主人。此刻正死死握住木板上那老人的手,老泪纵横道:“狗子……狗子……你醒醒啊,师父在这儿……”
众人这才得知,此垂暮老人竟是这老王的徒弟。
本是十七八岁生龙活虎的少年,此刻却发丝全白如八九旬老翁,面色灰败,且嘴唇乌黑发紫,眼窝深深凹陷进去。只有胸口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着人还活着。
而花白的发梢处被整整齐齐剪去一寸,切口光滑平整得不似人力所为。
旁边的郎中探着脉相连连摇头叹气道:“脉象如游丝,阳气尽失……这是被抽干了精气啊。老夫……无能为力啊。”
陈缈没说话,径直走到床前。他俯身查看“少年”的头顶,指尖在断发处虚虚一捻,收回时嗅了嗅,眉头立刻蹙起。
“仍是水腥味,”他低声道,“还混着铁锈和河底淤泥的腥气。”
黎上原几人也靠近,果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从深水潭底翻上来的湿冷味道。
但又不是普通的河水味,而是更沉,更浊,还带着隐约的血腥气。
典朝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蹲在窗台下:“这里有脚印!”
众人看去。木质窗台下方,靠近墙角的地面上,印着半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约莫三四寸长,五趾分明,像是赤脚的孩童踩过。脚印边缘渗着水渍,在干燥的泥地上格外显眼。
“这么小?”褚承蹲下身,用手比了比,“七八岁孩子的脚。”
“不大对,”沈观复摇头,“你看趾印间距,这脚印脚掌前部着力很重,脚跟几乎没压痕。这不是走路留下的,是踮着脚尖站立的姿势。”
黎上原立即抬眼看向窗户。
木窗关着,但窗栓有被撬动的细微痕迹。不是暴力破坏,而是某种细长工具从缝隙伸进来,轻轻拨开的。
“所以,昨夜它从这儿进来。”黎上原指了指窗户,“踮脚走到床边,剪了头发,又从原路出去。与昨夜进我房间时的线路一模一样。”
褚承在周遭转了一圈,视线落在床底某处,兀自蹲下身在床底摸索,片刻后掏出一片暗红色的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