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下面压著三样东西。
一支老式录音笔,一枚灰白骨牌,还有一片巴掌大的黑色鳞片。
骨牌两指宽,入手很沉。正面刻著一条巨蟒,蛇身盘成环,死死缠住一头狼。狼的脊骨被勒弯,狼头却没有鬆口,反而咬在蛇身七寸。
巨蟒缠狼。
这是陆家的老纹。
小时候陆沉舟问过父亲,这是不是族徽。陆山河当时在井边修绳,听完只笑了一下。
“不是族徽,是欠条。”
“欠谁?”
“欠门。”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井边的水桶正好晃了一下。那天没有风,井也早被青石封了半口,可桶里的水却无缘无故盪出一圈黑纹。
陆山河盯著那圈水纹看了很久,最后把井盖重新压紧,叮嘱他:“以后听见井里有人喊你,別答应。”
那时候陆沉舟只当他在讲鬼话。
现在骨牌躺在掌心,蛇眼里却浮出一点淡金色,像黑暗里有人睁开了眼。
陆沉舟放下骨牌,拿起录音笔。电池早该没电,可他按下开关,指示灯竟闪了一下红光。
先是电流声。
沙沙。
沙沙。
接著,一个男人的呼吸从里面传出来,很轻,很哑,像隔著厚厚的水。
“沉舟……”
陆沉舟指节一紧。
那是陆山河的声音。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把这声音忘乾净了。可第一个字钻出来的时候,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录音里的陆山河停了很久,似乎在確认周围有没有人。
“如果这段录音被送回陆家,说明我没有出来。”
“你听著,不要相信地图,不要相信嚮导,也不要相信他们口中的蛇神。”
一阵巨大的撞击声突然盖过人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水下砸船底,又像什么庞然大物从船下擦过去。录音里有人尖叫,隨后声音被雨林的虫鸣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