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甜得发腻,李逢春咳了一声。
李逢春继续问:“这个合同就是那个文化项目吗?你们张总平时跟赵业有没有冲突?”
“没有。”艾丽丝快速打字,“我们张总那个人脾气特别软,跟谁都好说话,他名下投资的公司很多,赵业那个建筑公司,他基本只出钱不怎么管事。”
“你再回忆一下,那天饭局上,赵业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
艾丽丝手指停在屏幕上,好几分钟后:“那个悟能大师……赵业跟个GAY似的总追着人去洗手间,还非要挽着人家手。最后一趟,他黑着脸自己提前回来了,裤子湿了一大片,也不知道大师在厕所里把他怎么了。”
“……大师叫什么?”
“悟能。”
“哪请来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好像是五台山的哪个很有名气的道观,隐约听张总说姓朱……朱金刚吧。”
“这个大师是张总请来的?”
“是赵业托我们张总请的。”
“赵业平时非常迷信吗?”
“有点吧……他们家情况乱七八糟的。结婚三年,老婆生了个女儿,但赵业一直都想要个儿子。我每次去他们家,她家那俩老东西都在逼他老婆喝中药,味道熏得人想吐,赵业也到处求神拜佛,可他老婆的肚子一直没动静。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赵业他妈明里暗里跟我说赵业有钱,谁给他生出儿子,谁就是他们家大恩人。好几次偷摸我屁股说我好生养,最后居然不要脸地直白让我给赵业当小三。这一家子都是暴发户德行,说话办事之前根本不知道撒泡尿照照自己。”
艾丽丝气喘嘘嘘,手指敲得手机屏幕嗒嗒作响,期间不住翻白眼,吓得护士几次想按铃叫抢救。
李逢春确认问:“你和赵业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艾丽丝这次没打字,手机砸床上,用嗓子使劲支吾:“我能跟那个臭傻逼有什么关系?”
李逢春向下摆手:“别激动,我们也只是例行询问。”
艾丽丝平复心绪的时候,李逢春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艾丽丝吊在半空中的左腿。
李逢春问:“你这腿到底怎么伤的?”
艾丽丝也看了一眼自己小腿,咬着后槽牙,打出四个字:“被驴踢的。”
电子女声话落,李逢春身后记笔记的年轻刑警正低下头,肩膀极其短暂地抖动,估计是用尽了全部的职业道德把那阵笑咽了回去,腮帮子一鼓,迅速恢复面无表情。
病房安静了大约两秒,只有吊瓶里的液体滴答滴答往下坠。
李逢春问:“在哪被踢的?”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被驴踢的”这四个字是他每天都会听到的常规回答。
“白云区野生动物园。”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
“你去动物园干什么?”
艾丽丝又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会也把我这个事情记录进去吧!”
李逢春:“证词记录方面你放心,我们会完全保护证人隐私。”
艾丽丝抽了抽嘴角,极其不情愿地打字说:“悟能大师算了我的八字,说我五行缺木,爱情才一直不顺利,要想得到正缘桃花,就得补充自然灵气,现在的人都太浮躁,而动物园里的动物身上还有灵气,尤其是驴,所以大师建议我去动物园散散心。”
李逢春愣了愣:“所以你就去了?”
艾丽丝也愣了愣:“所以我就去了。”
李逢春打量床上的年轻小姑娘,难以理解一个年纪轻轻,又受过高等教育在正规公司上班,每个月都会按时交社保的人,怎么会相信跟驴待在一起就能找到对象,还倒霉地被驴踹骨折了。
“你昨天具体是怎么受伤的?”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气得手指发抖,手指如飞地点击屏幕。
“都是那个动物园管理不善,破驴苑是半开放区域,好几头毛驴散养在土坡上,围栏很低,挂着牌子说游客可以和驴互动。好多人都在外面伸手摸到驴,我在围栏外看了十多分钟,挑了一头看起来最温顺的灰棕色毛驴。一开始我也有点怕,只敢慢慢靠近,但那驴主动伸头出来,我就开始摸它的背,那只毛驴背上的毛很硬,有点扎手,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我摸了几下,身体也没有特别的感觉,我心想灵气什么的,估计就是一种心理暗示,信就有,不信就没有。然后我就打算去别的地方再逛逛,结果那头驴突然撞开围栏踹了我一脚,栏杆也断了,我一下子摔进驴苑里了,就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