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火没理他,把目光从老头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腕上。
小金正安静地贴着他的脉搏,黑豆似的眼睛倒映着火光。
那天晚上暴风雪来了。
风声大到像有人在外面砸墙。三人挤在哨站角落里,背靠着干草堆。
断小乐拿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把洪渊蜥塞在肚子上当暖水袋。蜥蜴难得没有嫌弃,闭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
“叔,”他冲篝火对面喊,“明天早上暴风雪能停吗?”
“能。这场不大,下半夜就歇了。”
“那就好。对了叔,您这哨站住一晚多少钱?”
老头在火光里笑了一声:“不收钱。”
“那多不好意思——要不您记我个账?我叫断小乐,断是断交的断,小是小心眼儿的小,乐是欠债不还的乐……不是,是快乐的乐!”
老头没有接话,只是往火里又添了根柴。
赤天依靠着墙壁,在笔记上继续写他的清单。荒火靠在他旁边,已经快要睡着了。
小金从他领口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篝火对面的老头。
老头坐在火堆边,拐杖横在膝上,正低头看着灵石上一明一暗的微光。他抬起头,对上小金的目光,笑了一下,皱纹像老树的年轮。
“金灵蛇。”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声盖住了大半,“时羌那小子,真把儿子送来了。”
下半夜,风果然停了。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告别了老哨兵,沿着河谷继续往上。
老头站在哨站门洞里目送了他们很远,直到三个背影被雪地的反光吞没了,才慢慢转身回到他的篝火旁。
寒冰高原在河谷尽头拔地而起。
像一道白色的巨墙横亘在天际线上,从左边望不到右边,从山脚望不到山顶。山脚下的雪地里立着一块石碑,碑面被冰封了一半。
赤天依拂去碑面上的积雪,念出声来:“寒冰高原——御兽师最后一道防线。”
他摸了摸石碑侧面,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不是攻击,是标记。和之前雪地上那些爪印一模一样。
“又是那匹獒。”赤天依看了看石碑旁边的爪印,“它一直在这里出没。加上老哨兵说的,这匹獒已经在这条路上来回跑了至少六年。它在等什么?”
断小乐想了想。
“等时羌的儿子来开门?”
荒火从石碑前走过,踏上寒冰高原的第一道坡。
小金从他领口钻出来,朝高原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认真的嘶鸣。
远处的雪线之上,一个灰白色的影子站在高处的岩石上。
雪獒。
它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往更高处跑去。这次没有消失。它在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