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火站在门口,挂着一张黑锅脸,一言不发地盯着断小乐。
那个眼神,据断小乐后来在账本里记载,是“像一块即将从山顶滚下来的巨石,而我正好站在山脚”。
“你瞪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真去打架——就是去评评理!炎阳殿乱画人家通缉令还有理了?我跟他们讲道理去——嘶,荒火你先别瞪了行不行,你这个眼神真的很吓人,我跟你讲也就是我胆子大换别人早跑了——”
“回去。”
荒火说,就两个字。
断小乐跟他对峙了三秒。第一秒呼吸还有气焰,第二秒肩膀开始往下塌,第三秒直接抱着洪渊蜥灰溜溜回到椅子上坐下,把蜥蜴放回肩膀,小声嘀咕道:“我就说说嘛,活跃一下气氛……”
赤天依从床头端起粥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给出了迟到半天的评价:“你去找炎阳殿讲道理——你认真的?”
“我哪句话不认真了!”
“每一句。”
“赤天依你今天是不是专程来拆我台的!”
“不是专程,”赤天依放下碗,微微一笑,“是顺路,顺便。”
断小乐觉得自己今天的血压就没下来过。
他决定暂时不理这两个人,转头看向肃长歌:“肃长歌,通缉令贴了多久了?有没有可能已经被风吹掉了?或者被人撕去包烧饼了?你看今天风挺大的——”
肃长歌从口袋里又掏出了好几张通缉令,都是沿途撕回来的,整整齐齐铺在桌上。
清晨第一波贴的,撕完还能闻到一点浆糊味。
断小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们至少把这些撕了吧?”赤天依放下碗,拿起一张通缉令端详了一下,“减少一点是一点。”
“撕不完。”肃长歌说,“巡逻队两小时贴一轮,新的盖旧的。你们要想不被认出来,最好别走正门……也别走侧门。炎阳殿的人昨天开始挨家挨户排查,查到这边是迟早的事。”
荒火皱了皱眉,“最晚什么时候。”
“明天,运气不好的话今晚。”
听完这句话,荒火站起来把短刀绑在腿上,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吃完了刷碗一样:“今晚走。”
“去哪儿?”断小乐问。
“心道,时羌留下的东西在那里。”
心道是御兽道最里层的区域,上次荒火他们没去是因为伤势太重,如果心道还有什么战斗试炼的话那就直接GG了。
“怎么去?满大街都是我们的脸——荒火你刚没听肃长歌说吗?镇子出口三个,全被炎阳殿设了检查哨。我们三个人加两条灵兽,从哪个门出都等于自首。我知道你不怕打,但你现在伤没好,天依内伤也没好,我一只手——打一个还行,来一群就跑不掉了。”
断小乐难得正经的这番话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几不可闻的风声自窗缝挤进来的呜咽。
“把通缉令偷了。”荒火说,三个字,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面。
断小乐愣了:“你说什么?”
“把全镇的通缉令偷了。”荒火重复了一遍,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桌上那几张通缉令上,“他们靠画像认人。画像没了,认不出来。”
“——你认真的?”断小乐瞪大了眼睛,然后慢慢转头看向赤天依,“他认真的?”
赤天依放下粥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我又想到坑人的点子了”的亮法,是那种“这个主意够疯我喜欢”的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