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膀上,小金缓缓昂起了脑袋。
它从荒火领口游下来,一寸一寸地爬向禁制,金色的鳞片在暗红色咒文的映照下泛着微弱的光。它停在灵力壁前面,昂起上半身,口中吐出一道极细的金色火焰。
火焰触到禁制的瞬间,第二层封印像被钥匙转动的锁芯,一层一层剥开。
咒文从暗红变成金色,然后碎裂成漫天光点,落在三人一蛇的肩膀和头发上。
禁制完全打开了。一条幽深的石道露出来,往外冒着冷风,带着陈年的灰和铁锈的味道。
赤天依把笔记合上,声音很轻:“他不是叛徒,他在等儿子来开门。”
“……所以,时羌把蛇封印在天云山,是故意放在离入口最近的地方。”断小乐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看了一眼荒火,“他知道有一天你会带着这条蛇,来这里开门。”
荒火站在入口前面,表情被石道里涌出来的冷风吹得模糊不清。过了一会儿,他说了声“走吧”,迈进了御兽道。
赤天依和断小乐跟在后面,没有犹豫。
石道里的空气很干燥,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赤天依举着断小乐贡献的夜明珠,一路走一路看,偶尔停下来辨认壁画旁边的古文字。
“御兽师和灵兽的契约不是奴役,是共生。”他念出一段文字,自己消化了一下才转述给他们,“灵兽借人魂,人借灵兽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灵兽死了,御兽师会遭受重创——反过来也一样。”
荒火想起了赤天依手腕上那个被外力撕毁的残破印记。
赤天依的语气像是在说和所有人无关的历史知识,但他的左手一直无意识地攥着袖口。
断小乐难得没有插嘴。
壁画的后半段被砸烂了,碎石的断面上有刀斧砍过的痕迹,是被故意破坏的。
“炎阳殿进来过。”赤天依摸了摸碎石截面上的刀痕,“他们把不想让人看到的部分毁了。已经过去十年,痕迹还很新——说明他们来的人不止一批,一直在清理。”
断小乐蹲下来捡了几块碎片,试着拼了一下,只能辨认出一个字:“焚。”
荒火把这个字记在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直觉这个字以后会很重要。
走到外道中段的时候,小金突然变得焦躁起来。
它从荒火领口探出脑袋,不停往一个方向拱,嘴里发出“金金金”的低促叫声。
荒火顺着它指的方向走过去,在石壁侧面找到了一间凿出来的小屋。
屋子不大,只容得下两个人转身,里面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桌上刻满了字,是不同的人刻的,深浅不一,笔迹各异——
“时羌,叛徒。”
“时羌,你在哪。”
“时羌,等你回来。”
“时羌,来接我。”
每一句都是写给时羌的,有的愤怒,有的哀求,有的像是报平安,有的像在交代后事。
赤天依的手指一行一行划过那些刻痕,在石桌最右下角停住了。
那里新刻了一行字,笔画很浅,但字迹是所有刻痕里最平静的——
“时羌,孩子我藏好了,勿念——落风。”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落风是你母亲的名字?”赤天依轻声问。
荒火伸出手,用指尖沿着那几个字慢慢地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