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天依低头看了一眼刀尖,又抬起头看他,表情一点都不紧张。
“脾气还挺大。”他说,“你不想知道炎阳殿那个家伙在查什么吗?”
荒火的刀没有收。
“继续。”
“爽快。”赤天依盘腿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举向荒火的方向,含糊不清地说,“那个水晶碎片叫‘灵感石’,能感应到半径三里内使用过灵力的生物。昨天你在山上杀黑狼的时候没用灵力,所以它感应不到你。”
荒火没有接他的麦饼。赤天依也不在意,把另一半也塞回自己嘴里,继续说。
“但你身上这条蛇用过灵力。”他嚼着麦饼,含含糊糊地指向小蛇,“它前天晚上杀燎狼的时候喷的蓝色弧光,残留的灵力痕迹至少能持续三到五天。那个法师昨天验黑狼尸体的时候灵感石没亮,是因为燎狼被烧得灵力波动彻底紊乱了,得等一段时间才能重新汇聚成稳定信号——大概就是今天。”
荒火的刀尖往下沉了一寸。
赤天依在解释那些他没想通的细节。解释得很清楚,清楚到让他更警惕了。
“你知道这么多,”荒火说,“你也是炎阳殿的人。”
“不是。”赤天依咽下最后一口麦饼,用袖子抹了抹嘴,“我是被人追的那一方。”
他撩起自己左手的袖子。
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有一个浅淡的印记。形状模糊,边缘被某种疤痕组织覆盖,但能看出原本是一个图腾——一只展翅的鸟,被一圈雷电环绕。
荒火认得那个图案。
他在《御兽师指南》的扉页上见过。
那是御兽师的契约印记。但不是完整的。完整的印记是有颜色的,和契约的灵兽属性对应。赤天依手上这个,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了,像是被人硬生生从皮肤里挖走了大半。
“我的灵兽死了。”赤天依把袖子放下来,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五年前那场猎杀。我活了下来,它没有。”
庇护所里安静了几秒。连小蛇都收了炸开的鳞片,重新盘回荒火肩膀上,安静地看着赤天依。
“御兽师与灵兽共存亡”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契约规则。灵兽死了,御兽师会遭受重创,但不会死。反过来也一样,御兽师死了,灵兽会退回野生状态。
但赤天依手上的印记是被灌入外力强行剥除的。那不是契约的自然终结,是被人用某种手段撕开了他与灵兽之间的连接。在灵兽死之前,先切断了它们。
“你也是御兽师。”赤天依说,“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刚才在山上你把兔子放了,普通的猎户崽子不会干这种事。”
荒火总算把刀放下了。
但他没有坐,也没有把手从刀柄上移开。
“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你手上有金灵蛇。”赤天依的眼睛亮了一下,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我一直以为金灵蛇早就被时羌封印了。如果它还在,说明封印已经松动了。如果封印松动了,那当年动乱的真相就还有证据留在世上。”
他直直地看着荒火。
“我需要你。你需要我。你不知道炎阳殿在干什么,我知道。你不知道那条蛇是什么,我知道。你不知道时羌做了什么,我也知道。”
赤天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朝荒火伸出手。
“组队吗?”
荒火看着那只手,又看了一眼肩膀上满脸戒备的小蛇,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赤天依开始撇嘴准备说“不干算了”,他才开口。
“三个问题。”荒火说,“第一,炎阳殿那个人到底在查什么。第二,遇主则什么。第三——”
他顿了一下。
“你对时羌的了解,全部告诉我。”
赤天依眨了眨眼,把手收回去重新揣进袖子里,嘴角勾起来。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