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火从茶亭另一侧退下去,沿着驿道边缘的灌木丛往山沟方向走。脑子里飞快转着几个问题:
那个青年在查什么。他手里的小册子记录了什么。时羌的笔记里说的“遇主则”到底是什么。小蛇的“火属性未觉醒”是什么意思——它昨晚明明喷过火。如果它现在的形态是“未觉醒”,那觉醒之后会变成什么。
问题太多,答案一个都没有。
荒火走到山脚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他面前的地上有一串脚印,很新,沾着没有干透的泥。脚印的纹路很浅,不是普通人穿的草鞋或布鞋——是皮靴的底纹。和镇上那些猎户穿的都不太一样。
荒火顺着脚印的方向往上看。
脚印通往他的庇护所。
他拔出了短刀。
小蛇从他袖口弹射而出,落在他肩膀上,身体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金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出冷硬的光泽。
荒火侧身贴着岩壁,一步一步接近庇护所。走到距离入口不到十步的时候,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
是纸页翻动的声音。
有人在翻他的书。
荒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但他没有直接冲进去。他先偏头往入口看了一眼——太暗,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蹲着的轮廓,正翻着他铺在地上的干草堆。
干草堆下面藏着他昨天换来的那本《御兽实录》。
荒火无声地往前移了两步,踩到一根潮湿的枯枝。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翻动的声音停了。
那一瞬间,荒火做了一件违反直觉的事。他没有后退,而是直接走进庇护所里。入口的光线从他背后打进去,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里面的人站起来,转过身。
不是那个炎阳殿的青年。
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年纪和他差不多大,一身灰扑扑的短袖,额前几缕碎发贴在沾了泥的额角上。他手里正拿着那本破旧的《御兽实录》,翻开的正好是时羌写“遇主则”的那一页。
荒火的短刀没有放下。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书合上,语气很随意:“我还以为这本书在六十年前就被烧干净了。你从哪搞的?”
荒火没回答。他在心里飞速评估眼前的局面。
能摸到他的庇护所,说明已经跟踪他至少一天以上。翻到那本旧书没有表现出惊讶,说明他知道御兽师相关的知识。被刀指着面不改色,说明要么不怕刀,要么不怕他。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蛇盘在荒火肩膀上,冲他嘶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鳞片炸开了一圈,整个身体比平时粗了一倍。
少年的目光落在小蛇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荒火差点动刀的话。
“金灵蛇?这玩意儿不是早就被时羌封进焚天谷了吗,怎么跑出来的。”
他知道时羌。知道金灵蛇。知道时羌和金灵蛇之间的关系。
荒火脑子里所有的评估瞬间归零。这个人的危险级别需要重新计算。
“你是谁。”荒火问。
少年把书放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荒火总觉得里面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赤天依。”他说,“你的邻居。”
“……我没有邻居。”
“现在有了。”赤天依往庇护所的土墙上一靠,双手抱胸,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昨晚搬过来的,就住你们隔壁山沟。以后多关照啊,荒火。”
他说出了他的名字。
荒火手腕一转,短刀的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距离不近,但他有把握在三步之内刺进任何他想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