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荒火没有回山沟。
他在河边生了一堆火,把烤焦的野鸡撕了一半放在石头上,另一半自己啃。小蛇盘在他肩膀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他的耳垂。
"下次别随便喷那个光。"荒火说。
"金?"
"会被人看见。"
"金。"
小蛇把脑袋埋进他的领口,像答应了,又像没答应。荒火觉得这条蛇大概率没听进去。
远处的天云山顶,启明星亮了一下。
十年前那场动乱的真相没人知道,但他还活着,母亲就还有人在找她。
"我叫荒火。"他对肩膀上的小蛇说,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
小蛇半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嘶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知道了,睡觉。
……
荒火是被舔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条冰凉的信子不停扫过眼皮,活生生给痒醒的。
他睁开眼,正对上小蛇那双黑豆似的眼珠,近得快贴到他鼻梁上了。
“金~”
小蛇发现他醒了,迅速把脑袋缩回正常距离,端端正正盘在他胸口,仿佛刚才那个鬼鬼祟祟偷看的行为不是它干的。
“……你干什么。”荒火嗓音发哑,昨晚靠在河边睡了一宿,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小蛇歪了歪脑袋,然后从他胸口游下来,用尾巴尖指了指河边的空地。
荒火撑着身子坐起来,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
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一只半死不活的灰兔子,后腿还在抽搐。几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叶子边缘带着露水。还有一颗圆溜溜的彩色石头,不知道从哪个溪底捞上来的,被晨光照得亮晶晶。
小蛇昂着脑袋,尾巴尖在地上画了个谁也看不懂的图案,表情写满了“快夸我”。
荒火沉默了两秒。
“兔子是早饭,草药是换药,石头是干什么的。”
“金!”
小蛇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尾巴尖把那颗石头往他手边推了推。
送你的。
荒火捡起那颗石头,在掌心翻了个个儿。不过是河底常见的石英石,碎了一半的切面反射出一点彩色的光。他从小到大没收到过什么东西,尤其没收到过一条蛇送的礼物。
“……谢谢。”他把石头揣进怀里。
小蛇的黑眼睛亮了一下,整条蛇就差当场转圈。但它很快强装镇定,不紧不慢地往他袖口里钻,把身子盘在他手腕上,脑袋从袖口探出来趴着,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这只手腕上盘了一辈子。
荒火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由它盘着。
他生火、剥兔子、烤兔子,动作比昨天利索得多。小蛇趴在他手腕上,安静地看着火堆,偶尔吐一下信子。
直到荒火把半只烤好的兔子递给它,小蛇才松开他的手腕,认真而笨拙地用尾巴卷住那半只兔子,小口小口地撕咬。
荒火看着它,忽然觉得这条蛇吃东西的样子还挺斯文。
——下一秒小蛇就被兔骨头卡住了嗓子眼,整条蛇在石头上扭成一根金色的麻花,嘴里发出“咔咔咔”的干呕声。
“……。”
斯文不过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