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壮从车內的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陈时安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不是。
他看著那张侧脸,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大:
“谢谢你打醒了我。”
不是客套,不是討好,是发自心底的话。
那记耳光扇掉了他的骄傲,也扇醒了他的脑子。
没有那一巴掌,他现在可能还在团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钟大壮没有再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进步”不是自己说的,是別人给的评价。
陈时安说他进步了,他就確实是进步了。
这个评价,比军区首长开会时点他名还好使。
这不是领导的夸奖,不是长辈的鼓励,是来自对手的称讚。
一个来自他註定打不过的对手的称讚。
车子继续往前开。
大院门口到了,警卫从岗亭里出来敬了个礼,铁门缓缓打开。
钟大壮下车,目送著陈时安的背影走进大院,一直看不到人了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车旁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冷风里散开。
不是口服,是真心服了。
在接待任务的时候他就幻想过很多次与陈时安再次见面的情形。
他以为陈时安会嘲讽他,会当著他所有手下的面再问他一次“你父亲是司令,你是什么”。
但陈时安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没有嘲讽,没有挖苦,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秒钟。
以他陈时安今时今日的地位,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碎。
只要他愿意,打一个电话到京华军区,他的父亲都顶不住。
但陈时安没有。
他甚至连提都没提那件事。
他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钟先生,辛苦你了”。
不是“你还记得我吗”,不是“你服不服”,不是“你父亲是司令又怎样”,是“辛苦你了”。
这份心胸,不是他能度量的。
他以为自己会被羞辱,结果等来的是一句尊重。
这份尊重,比任何嘉奖都让人觉得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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