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部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他注意到陈时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跟著节奏在点。
琵琶独奏《十面埋伏》是上半场的压轴。
拨子一划,弦声炸开,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乔部长这次没有侧身介绍。
米婭听不懂这首曲子里的刀光剑影,只觉得后背发紧,手心冒汗。
但陈时安听得懂,不需要翻译,不需要解释。
这段歷史刻在他骨子里,比任何书本都深。
舞台上金鼓杀伐,他坐在台下思绪飘飞。
他在想项羽。
力能扛鼎,破釜沉舟,百战百胜。
然后输了一场,把命输了。
不是因为不勇敢,是因为他只会做英雄,不会做领袖”。
看他分封诸侯,全凭好恶。
鸿门宴上放走刘邦,优柔寡断。
中了反间计赶走范增,疑心太重。
最后被困垓下,还说什么“天亡我,非战之罪”。
到死都不认错。
这样的人,再勇猛也不过是一介武夫。
陈时安同样是做领袖的,但他绝不会是下一个项羽。
他不会像项羽那样把底牌亮给所有人看。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跟著眾人鼓起掌来。
曲子弹得確实好。
舞台上灯光暗了又亮,报幕员报了下一个节目——舞蹈,《荷花舞》。
幕布缓缓拉开,淡青色的灯光从顶棚洒下来,舞台地板上升起薄薄的乾冰烟雾。
演员们从两侧列队飘了出来,水绿色的纱裙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像荷叶在水面上浮动。
沈薇站在舞台中央,成为领舞。
陈时安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快得除了他自己没人注意到。
乔部长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米婭扭头看向后排。
没有人注意他那一瞬间的失態。
陈时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沈薇身上,不急不慢,呼吸平稳,但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人。
他看到了沈薇,看到了她水绿色的纱裙、纸伞上的粉色荷花、穗子在手里绕圈的姿態。
她比两年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颧骨也高了一些,但腰杆还是那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