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丹尼说:“我们会通知他的子女。先让殯仪馆的车拉走。”
丹尼看著他,问了一句:“没有別的了?”
警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没听懂这个问题。
“別的?什么別的?”
“比如说——为什么会没油?为什么供应站排三天队也加不到一桶?为什么一个人会冻死在自己家里?”
警员把表折了一下,塞进口袋。
“那不归我们管。我们只负责出警。”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冬天冻死人,不稀奇。”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丹尼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警车倒了个头,沿著主街开走了。
尾灯在雪里一明一暗,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他想起警员最后那句话。
“不稀奇。”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了,他们说“不稀奇”。
不是恶意,不是冷酷。
是比冷酷更可怕的东西——是习惯。
是冻死人冻到习惯了,是没油没到习惯了,是所有人对这一切麻木了。
丹尼站在雪里,攥著拳头。
雪还在下。
小镇的消息没有上全国新闻。
这种事情,在冬天不算新闻。
本地报纸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
在第六版,左边是一则农机gg,右边是天气预报,中间夹著这么一段:
“上周,本地一名71岁男子被发现死於家中,初步判断因低温导致。警方表示无可疑之处。”
就这么一行字。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没有邻居的採访。
丹尼站在窗前,手里拿著那份报纸,看著哈罗德的那栋房子。
屋顶上的雪又厚了一层,烟囱冷得像一根冰柱。
他想起了哈罗德伸向门口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
那行字很短,短到让人觉得死一个人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