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把筷子搁下,往后一靠,声音不高不低:
“哎,说个正事儿。前天部里开会,你们猜怎么著?今年有一批援外项目,要抽人去非洲蹲三年。”
刘卫东从他那盘凉了的牛肉上抬起眼:
“非洲?谁去?”
“没人去。”
赵建国摆摆手。
“人事处把名单筛了三遍,符合条件的就那么十几个,挨个谈话,个个都说『服从组织安排,转头就找关係递条子。”
旁边一个穿藏蓝色毛衣的年轻人接话:
“我家老爷子上周还跟我说,现在下去是苦,可回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六几年援外的那些,现在最次也是个副局。”
“那是六几年。”
赵建国嗤了一声。
“现在出去蹲三年,回来位置早让人占了。”
“占不占的,看谁家的人。”
刘卫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王军他哥,援藏回来直接提的正处,人家怎么没被占?”
桌上静了一瞬。
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周晓白托著腮,听著,嘴角掛著一点笑,目光却往陈时安那边瞟了一眼。
这人从进门到现在,话少得不像刚进圈子的新人。
听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著你的,但那种看,不是打量,也不是逢迎——像是在听,又像只是坐在那儿。
她收回目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刘卫东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
“建国,你们计委那个姓孙的,后来怎么著了?”
赵建国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调走了。平调,去了个冷衙门。走之前还请我们科吃了顿饭,说是『感谢大家这些年照顾,喝多了拉著我们处长的手哭。”
“该。”
刘卫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那孙子,去年开会的时候点我的名,说什么『年轻人要多干实事少串门,我他妈——”
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
“算了算了,大过年的,不提这些。”
他端起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仰头干了。
杯子放下时,他目光往对面一瞟,落在陈时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