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触到地毯,以最卑微、最彻底的姿態,嘶声道:
“求您……给条活路!”
整个会客室瞬间凝固了。
郑主席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在华埠阴影里说一不二、令人畏惧的坤爷,竟会如此不顾体面、如此彻底地跪地求饶!
陈时安坐在沙发上,身形未动。
他低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跪伏於地的坤爷身上,看著他那梳得整齐却已见灰白的头髮,看著他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没有立刻让他起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动容。
陈时安只是静静地看著,仿佛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与预期略有偏差的物品。
这沉默的几秒钟,对跪著的坤爷而言,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地毯的绒毛似乎带著电流,刺痛著他的膝盖和尊严,但他不敢动。
终於,陈时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
“活路?”
他微微偏了下头,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
“坤先生,你我素无交集,何来『活路之说?”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坤爷心头一紧。
他知道,这是要他亲口把“旧帐”翻出来,把“错处”认下来。
坤爷咬了咬牙,头垂得更低,声音更加艰涩:
“是我……是我御下不严,过去有些不懂事的手下,可能……可能对阁下和故友,有过一些冒犯和打扰……那些都是陈年旧事,底下人已经处理了,绝不敢再犯!”
他没有提蛇仔明的名字,也没有提具体什么事,但“冒犯”、“打扰”、“处理了”这几个词,已经將意思表达得足够清晰。
他用最直白的方式,承认了错误。
陈时安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听懂了。
坤爷这是在用他们那个世界的方式,递上了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断绝后患的保证。
他用一条人命,来划清与过去的界限,祈求他的宽恕。
“起来说话吧。我不习惯这样谈事情。”
陈时安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一种陈述。
坤爷如蒙大赦,又不敢立刻起身,迟疑了一下,才有些踉蹌地用手撑地,站了起来。
膝盖处传来阵阵酸麻和隱痛,但他不敢表露半分,只是垂手恭立,微微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