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衣本是浅色的,此刻被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的肌肤。
顾廷礼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別开目光,转身去查看浴桶里的水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汽升腾的细微声响。
许晚辞看著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人。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背对著她,轮廓比记忆里更深了一些,身形依旧挺拔,只是肩背似乎比先前消瘦了些。
皮肤也晒黑了不少。
许晚辞想起沈行舟方才说的话,说没有男子会再对她倾心,新鲜劲儿过了,便会弃了她。
她每次面对顾廷礼时,本就因地位的悬殊而觉得低到尘埃里,更因自己是和离过的妇人,从不敢有半分奢望。
可当她在顾廷礼的密室中,看著他为她准备的那些东西时。
那些她的画像,和他记得那些她的喜好的清单,还有她隨口提过一句他便记在心上的小物件,一件件,一样样,全都妥帖地收在那里。
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才有了一丝微弱的期盼。
原本,她只想守著绸缎铺,陪著年迈的外祖母安度此生,不再涉足情爱。
可就在那一刻,她觉得,她想凭著心意任性一次。
想暂时拋开所有世俗的眼光,拋开身份的悬殊,好好享受一段哪怕没有结果的爱恋。
她知道被亲人疼爱的感觉,那是娘亲还在的时候,她曾体会过的。
哥哥也疼她,可那种疼和男女之间的情意又不同。
她想尝尝那种滋味。
她也想知道,肖婉儿和徐敬之之间,那种彼此相守,心意相通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样浓烈的,不管不顾的,不在乎身份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
可现在,她忽然又不期盼了。
那些念头像涨潮时涌上来的水,退潮时又全部收了回去,沙滩上空空荡荡,只留下几道潮湿的痕跡。
是啊,她是和离过的妇人,今日还差点被前夫强行玷污,这般残花败柳,又怎配得上春风霽月,高高在上的顾廷礼呢?
他是云朝的大皇子,是战无不胜的將军,是从未婚配过的完璧之身,光芒万丈,受万人敬仰。
这样耀眼的人,本该配一位门当户对,纯洁无瑕的名门闺秀,世家嫡女。
而她呢?
她身上背著和离两个字,就已经输了。
何况今日被沈行舟那般对待,身上这些痕跡,她自己看著都觉得脏。
这般耀眼的人,不应该属於她。
一分一秒都不应该。
许晚辞胡思乱想的功夫,顾廷礼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倒了些药膏在指尖。
那药膏是他出征时军中常备的金疮药,对跌打损伤和瘀痕都有奇效。
他蹲下身,轻柔地为她上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