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只有一件事。
够了。
等断腿好一些,找个没人认识他的镇子,隨便找个活干。
只要不拖累那个小子就行。
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声响从远处传过来。
起初很混沌,被山风搅碎成断断续续的音节,听不清內容。林浩没在意,以为是附近村子的广播在放通知。
声音近了一些。
还是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人声,是有人在用喇叭喊什么。
又近了一些。
“……十五岁……寡妇……洗澡……”
林浩整个人僵了。
所有意识在零点几秒內从半梦半醒的状態里弹射出来。
不可能。
他一定是饿昏头了。这两天靠溪水过日子,脑子供血不足,產生幻听了。
“……再不出来他就上电视说!”
刘大妈的声音在山谷里跑了个来回,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灌进窝棚。
林浩“唰”地从半躺的姿势弹坐起来。
动作太猛,断掉的右腿被牵动,石膏夹板和地面的枯枝摩擦出一声闷响,剧痛从膝盖以下炸开,窜上后背。
他疼得齜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脸在三秒钟之內涨红。从脖子根开始,蔓延到两颊,烧到耳朵尖。
那种红不是害羞。
是被人当眾扒光了裤衩子然后拿大喇叭满山广播的暴击。
“这个小王八蛋!”
嗓子沙哑得带劈音,但这五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力度,比他在缅北对著白绍文嚎的时候还猛。
他的拳头死死攥著身下的枯叶,指甲嵌进湿冷的泥土里。
远处,第二组张大爷的喇叭声紧跟著翻过山脊,更洪亮,更中气十足,一字不落。
“老林!你求婚踩牛粪的事你老婆生前逢人就讲!你藏啥子嘛!下来吃饭了!”
林浩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三下。
一个从缅北最狠的园区扛过来的男人。
断著腿翻窗户跑进深山的男人。
被人拿铁管砸碎脛骨时一声没吭的男人。
此刻,脸上烧得能把窝棚里的枯叶点著。
偷看寡妇洗澡那件事,是他十五岁那年乾的。当时他爬上隔壁院子的围墙,脚底一滑摔进了人家菜地,被寡妇追著拿笤帚从村东头打到村西头。
这件事,他以为只有他妈知道。
求婚踩牛粪更离谱。他二十二岁追林宇他妈的时候,在人家门口单膝跪地,结果跪进了一坨新鲜牛粪。
跪都跪了不好起来,就保持著那个姿势把一整段告白说完了。
裤子第二天洗了三遍还有味儿。
林宇他妈说过这辈子绝不跟第二个人提。
所以这些破事到底是怎么传到那小子耳朵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