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辆经过的摩托车直接在横幅下面剎住了。
骑车的中年男人歪著头看了半分钟,笑得差点从车上栽下去,一只脚撑在地上,腾出手来掏手机拍照。
“不许拍。”老赵冷著脸走过去制止。
中年人恋恋不捨地收起手机,摩托轰轰隆隆开走了。
走出去五十米又回头看了一眼,笑声顺著山风飘了回来。
紧接著是一辆农用三轮。
开三轮的老农戴著棉帽,把车停在第三条横幅底下,仰著脖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完了,乐得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哎哟喂!这是谁家儿子?真孝顺!”
小陈在旁边实在没绷住,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下午两点,大爷大妈喇叭队正式出动。
四位平均年龄六十三岁的滇省本地居民,举著电喇叭,分成两组,沿著林浩可能藏身的两条山路朝密林深处走。他们手里攥著喊话稿,是从林宇的原文翻译成带滇省口音普通话的版本。
出发前出了个小插曲。
第一组的刘大妈拿著喊话稿预演了一遍,练到第三句的时候,自己先笑得蹲在了地上,电喇叭掉进草丛里滚了两圈。
“我不行了……”刘大妈捂著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这个求婚踩牛粪是真的假的?”
“您別管真假,照著念就行。”老赵一脸严肃地把电喇叭捡回来递给她。
“天爷,这当爹的造了啥孽哟,养出这么个儿子……”
第二组的张大爷倒是淡定得多。他把喊话稿正正反反看了两遍,清了清嗓子,用电喇叭试了一下音量,点了点头。
“走。”
两组人沿著碎石山路分头进山。
十五分钟后,第一组刘大妈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了。
“老林!你儿子说了!你十五岁偷看寡妇洗澡的事他全知道!你再不出来他就上电视说!”
回声在丘陵之间来回弹跳,一层叠一层。
护送的辅警小周走在刘大妈身后三米,捂著脸,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第二组张大爷更狠。
他的中气比刘大妈足,电喇叭的音量拧到了最大档。声波穿过树冠,惊飞了一群灰喜鹊,鸟叫声和喇叭声搅在一起,整座山沸腾了。
“老林!你七岁尿床的事全村都晓得!你求婚踩牛粪的事你老婆之前逢人就讲!你藏啥子嘛!下来吃饭了!”
老赵在山脚的车里听到回声飘下来,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握住。
他按下对讲机。
“控制节奏,每隔三分钟喊一次,別连著喊,大爷大妈別给喊缺氧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小周快要窒息的声音:“赵哥……刘大妈她自己……又笑趴了……”
“那让她起来再喊!”
---
距离喇叭声源大约一点三公里的一处山坳。灌木丛的深处。
一个用树枝和枯叶搭的窝棚缩在两块岩石的夹缝里,和地面几乎混成一片。
林浩侧躺在窝棚里。
右腿的石膏夹板上糊满了泥巴和碎草叶,顏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白了。將近两天没吃东西,嘴唇乾裂出好几道口子,只靠旁边那条不到小腿深的溪水撑著。
十二月的滇省山区,夜里气温能降到五六度。昨晚他把所有能找到的乾草都塞进了身下,冻得一宿没合眼。
但比起缅北那些年吃的苦,这些不算什么。
他闭著眼,调整呼吸,儘量让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