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面前那杯放了快一个小时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
那一声闷响不重,但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
“不吵了。”
陈千仞的声音平得出奇。
“今天这个决定,我来做。在座的反对也好,支持也好,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他把脸转向钱宝华。
“钱董,你说得没错,风险很大。四百二十万確实不够。师资確实单薄。二本搞ai確实没有先例。”
钱宝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但这个学校如果永远只挑稳妥的路走,三年后,五年后,等到连招生都招不满的时候。”
陈千仞收回视线,扫了一圈长桌两侧所有的面孔。
“我们这间会议室里坐著的每一个人,都是罪人。”
钱宝华的脸色沉下来了。他张了一下嘴,抬头看了看陈千仞。
看了足足三四秒。
然后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千仞那张常年掛著倦意的脸上,此刻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亮著的东西,钱宝华做了三十年生意,分辨得出来。
那是一个人准备把所有后路全烧掉的样子。
陈千仞从西装內袋里抽出那支红色签字笔。笔帽拔开,发出一声脆响。
“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九年。九年里,什么冒险的事都没干过。和稀泥,打太极,拆东墙补西墙。我承认。”
他低下头,在报告首页的审批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落上日期。
笔帽摁回去。
“今天,就让我拿这把椅子赌一次。”
他把报告合上,掌心压在封面上。
“哪怕干不成这个校长,我也要把江海大学的人工智慧学院开出来。”
钢笔搁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但也没有人再反对。
钱宝华盯著那份签了字的报告看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慢慢站起来,拎起椅背上的公文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陈校长。”
陈千仞抬头。
“四百二十万不够用的时候,来找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