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师资。”
他合上电脑,身体微微前倾。
“最近几天,清华大学的沈一舟教授、苏省科技大学的欧阳清风主任,都在抢同一个人。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狠。特聘教授、副院长、一千万专项经费。”
他停了一拍。
“那个人叫林宇。江海大学的讲师。”
“他没走。”
陈千仞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
“清华的大门对他敞开,一千万的经费他没接。他留在了江海大学。”
会议室里有人抬起了头。张国栋注意到,连一直装作翻文件的电气学院老院长都摘下了老花镜。
“有林宇在,教学核心就有了。初期由他一人带课,后期通过省厅人才引进政策和校企合作逐步扩充。”
钱宝华刚要开口,后勤处长老赵先插了一嘴。
“陈校长,四百二十万连水电费都紧巴。学院总不能只有一个老师、三台电脑和一间教室吧?”
財务处的周主任跟著点头:“省厅那笔奖金的拨付周期至少要两个月,这中间的窗口期怎么过?”
质疑声从各个方向冒出来,七嘴八舌。
张国栋的拳头在膝盖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再也坐不住了,椅子往后一推,整个人站了起来。
“各位!”
嗓门不算大,但调子拔高了一截,会议室里的嗡嗡声顿时矮下去一截。
“我说句不好听的。在座的谁敢拍著良心讲,咱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好?”
没人应声。
张国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外举起来。
“校友论坛。最新一条帖子,標题叫劝退指南:为什么不要来江海大学。两千三百条评论。每一条,都是走出去的毕业生在骂。骂教学质量,骂行政效率,骂不思进取。”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屏幕朝上,帖子標题赫然在目。
“我昨天晚上看了整整一个小时。看到后来手都在发抖。”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每年招生分数线掉多少,你们心里没数吗?去年降了十二分,前年降了八分。照这个速度,三年后咱们比专科线高不了几分。到那个时候,你们的经费、你们的编制、你们坐著的这些位子,一个都保不住。”
张国栋的视线从后勤处长扫到財务处长,从財务处长扫到电气学院的老院长。
“现在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咱们不是在討论要不要冒险,咱们是在討论要不要活下去。”
他说完,没坐下,站在原地,两条腿绷得笔直。
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钱宝华的手指在茶杯上慢慢转了一圈。他正要开口,陈千仞先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