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摇著把镶金嵌玉的摺扇——大晚上的也不嫌冷,身后跟著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副要把“我是紈絝”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架势。
“哟,这就是济世堂?”
那青年,也就是刑部侍郎的宝贝儿子王凯,用摺扇指了指头顶的牌匾,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一股子穷酸味儿和草药味儿,熏死本公子了。”
门口排队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往后退。
刑部侍郎,那是管大牢的,谁敢惹?
王凯很满意这种眾星捧月(其实是避之不及)的效果,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老伯大概是腿脚不好,让路慢了点。王凯眉头一竖,抬腿就是一脚。
“老东西,挡什么道!”
砰的一声,那老伯被踹得滚出去好几圈,捂著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一片惊呼,却没人敢上前搀扶。
王凯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跨进门槛,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诊桌后的陆瑶,眼神立马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苍蝇见了蜜。
“早就听说陆家大小姐是个活菩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王凯把摺扇一合,大步走到诊桌前,一屁股把正在看病的那个老太太挤到一边,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陆小姐,本公子最近心口疼,浑身乏力,你给好好瞧瞧?”
说著,他把手腕往脉枕上一伸,那只带著翡翠扳指的咸猪手,还有意无意地往陆瑶的手背上蹭。
陆瑶正在写方子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张清冷如霜雪的脸。虽然因为连日的劳累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带著淡淡的乌青,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透著一股子倔强和傲气。
“这位公子。”
陆瑶的声音很冷,像是深秋井底的水,“这里是医馆,不是青楼。看病请排队。若是不看病,请出去。”
“排队?”
王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衣衫襤褸的百姓,夸张地笑了起来,“让本公子跟这帮贱民一起排队?陆小姐,你怕是在说笑话吧?”
陆瑶放下笔,眼神直视著王凯,没有丝毫退缩,“在我这儿,只有先来后到。公子若是急症,我自会先看。但我看公子中气十足,面色红润——除了有些纵慾过度的虚亏之外,並无大碍。”
“噗嗤。”
门外缩在角落里的林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嘴够毒的啊。”
堂內,王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人说“纵慾过度”,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给脸不要脸!”
王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本公子来看你的病,那是抬举你!別以为你是陆家的人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破医馆明天就关门?!”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子紈絝子弟的狠劲儿上来了,指著门外的百姓吼道:
“来人!把这些穷鬼都给我赶走!看著就心烦!今晚这济世堂,本公子包了!”
“是!”
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马应声,擼起袖子就往人群里冲,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甚至动手去抢那些病人手里的药包。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济世堂乱成了一锅粥。
陆瑶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住手!你们这群强盗!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