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廷官兵冲进来时,那些刀剑砍在门人身上的声音,那些惨叫,那些鲜血。
是最后兵解时,神魂撕裂的痛苦,还有那无尽的不甘、愤怒、怨恨。
金章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冰封的怒火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手指抠进石壁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渗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痛。
只有恨。
恨那些背叛者,恨那些构陷者,恨那些躲在暗处、操纵一切的黑手。
恨这个世道,恨这个总是让她付出一切、却总是将她打入深渊的世道。
但恨意只持续了片刻。
下一刻,她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冰封的怒火和极致的冷静。
她松开抠进石壁的手指,抬起手,看着指尖的血迹。然后,她将手指放在嘴边,舔了一下。
血是咸的,带着铁锈味。
这个味道,让她清醒。
她开始思考。
第一,武帝没有召她入宫对质,直接下旨。这说明什么?说明武帝已经对她失去了最后的信任,或者说,有人让武帝相信,她已经不值得信任。军需案触动了武帝的逆鳞,加上之前的巫蛊案疑点,加上她近期的“不安分”——那些商业布局,那些对西域的渗透,那些在朝中若有若无的影响力。所有这些,在有心人的编织下,成了一张完美的网。
第二,羽林军查抄侯府。他们会搜到什么?金章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侯府里的东西——明面上的文书、账目、往来信件,她都提前处理过,不会留下把柄。但平准秘社的一些日常记录,可能还在书房暗格里。那些记录用了密语,普通人看不懂,但落在有心人手里,可能会成为新的“罪证”。还有,卓文君昨天离开时,带走了一批关键文书,但时间仓促,可能还有遗漏。
第三,她现在在诏狱。诏狱是什么地方?是杜周的地盘。杜周是杜少卿的父亲,是酷吏集团的首脑,是绝通盟在朝中的重要棋子。她在这里,等于羊入虎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刑讯?逼供?还是……直接灭口?
金章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
玉片还在。
温润的触感,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这块玉片,是凿空大帝的本命法器碎片,是她与仙界最后的联系。在凡间,它没有太大的威力,但它有一个特性——对“滞涩”与“隔绝”之力,有本能的感应。
此刻,玉片在微微发烫。
不是灼热,而是一种温热的、持续的暖意,像在提醒她:这个牢房,这个诏狱,这个长安城,正被一股无形的“滞涩”之力笼罩。商业流通在受阻,信息传递在失灵,人心在趋向封闭保守。
绝通盟,已经开始行动了。
金章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玉片。
微弱的神念,像一缕丝线,从玉片中探出,向四周延伸。她“看”到了牢房外的甬道,看到了甬道两侧的其他牢房,看到了那些蜷缩在黑暗中、已经失去希望的人。她“看”到了狱卒的值守室,看到了里面两个正在喝酒的狱卒,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新来的那个,博望侯?”
“嗯,上面交代了,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听说罪名不小,通敌资敌,侵吞军资。”
“管他呢,进了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要不要……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急什么,等上面的命令。”
神念继续延伸。
穿过甬道,穿过层层牢房,穿过诏狱的高墙。她“看”到了外面的长安城——街道上,羽林军正在查抄博望侯府,将府中的物品一件件搬出来,装箱,贴上封条。老管家跪在院子里,被士兵按着,动弹不得。远处,有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正在观察。
是杜少卿。
金章的神念扫过那辆马车,能感觉到杜少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焦躁而兴奋的气息。还有他手中,握着一块玉符——玉符上,有“绝通盟”的标记。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