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明白了。”
“退下吧。”
“臣告退。”
金章躬身退出宣室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武帝孤独的身影隔绝在内。她站在殿外回廊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片渐渐冷却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那种微妙的共鸣感,却还在——不是与玉片的共鸣,而是与这座宫殿,与这座城市的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长安城,正在苏醒。
***
博望侯府。
金章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府邸的屋檐染成金色,庭院中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仆役们见到她回来,纷纷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敬畏,也带着如释重负。
阿羯从正厅迎了出来。
这位西域汉子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朝金章行了个胡礼,声音有些沙哑:“侯爷,您回来了。”
“府中可好?”金章问。
“一切都好。”阿羯压低声音,“桑大人派人来过,说杜少卿已经下狱,韦贲的府邸也被羽林军围了。还有……朝会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金章点点头,走进正厅。
厅内已经点起了灯烛,昏黄的光晕将厅堂照亮。案几上摆着简单的饭食,还有一壶刚温好的酒。金章在案几后坐下,阿羯为她斟了一杯酒。
酒香在厅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烛火燃烧的蜡油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晚风气息。
“甘父他们……”金章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阿羯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尸骨已经收敛,暂时安葬在城外的义庄。侯爷放心,都是按汉人的规矩办的,棺木、寿衣、香烛纸钱,一样不少。”
金章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愤怒,也有深深的无力感。甘父,那个忠诚勇武的匈奴向导,前世为她而死,此世又因她而死。还有那些随从,那些兄弟,他们的血染红了西域的黄沙,也染红了长安城的石板路。
“他们的家人,要好生抚恤。”金章睁开眼,声音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寒光,“从我的私库里出钱,每家给足抚恤金,若有子女,供他们读书习武,若有老人,养他们终老。”
“是。”阿羯躬身,“侯爷仁厚。”
“这不是仁厚。”金章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这是……债。”
她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玉真子逃了。”她缓缓说。
阿羯脸色一凛:“侯爷,那妖道……”
“她逃不远。”金章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片,放在案几上。烛光下,玉片晶莹剔透,其中的金色光核缓缓旋转,“我能感觉到,她遁走时留下了痕迹。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阿羯看着玉片,眼中露出敬畏之色。
“侯爷,这玉片……”
“它现在是我的眼睛。”金章轻声说,“也是我的刀。”
她将神念沉入玉片。
刹那间,她“看”到了——在长安城的西北方向,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青灰色痕迹,像一条细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痕迹中带着玉真子的气息,也带着“滞涩”之力的残留。
痕迹的尽头,消失在城西北的一片坊市中。
那里是……
金章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阿羯。”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