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正式开始。
T4机房里不再有交谈声,只有两双修长的手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的脆响。
我调出被Vale污染的原始日志,大脑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虽然我失去了情景记忆,但那些深植于海马体底层的专业知识和代码逻辑,却依然像呼吸一样自然。
三个小时过去了。
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让我的偏头痛开始隐隐发作。脑震荡的后遗症像是一根钢针,在我的太阳穴里缓慢地搅动。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捏了捏眉心。
对面的Ethan显然也进入了疲劳期。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后颈。
我站起身,走向机房角落的补给柜。里面放着足够我们撑过三天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还有一台简易的胶囊咖啡机。
我拿了两个杯子,放进两粒黑咖啡胶囊。
机器发出嗡嗡的萃取声。
我端着两杯滚烫的黑咖啡走回工作台,将其中一杯放在自己手边。
接着,我的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做了一系列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动作——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包黄糖,撕开倒进另一杯咖啡里。然后我拿起一根搅拌棒,在杯子里不轻不重地搅了三下。
最后,我把那杯加了糖的咖啡,精准地推到了Ethan键盘左侧、距离他手边十公分的安全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顺手在键盘上敲了几行指令,调出了一个新的编译窗口,并将背景调成了暗夜模式,字体放大到了11号。
然后我把屏幕转向他。
“把你刚才写的那段冗余逻辑放进这个沙盒里跑一遍。”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对面没有回应。
我皱起眉头,抬起眼:“Ethan,我让你把——”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Ethan没有看屏幕,也没有接咖啡。
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深棕色的眼底翻涌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错综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震惊、有荒谬、甚至有一丝被硬生生压抑下去的灼热。
“怎么了?”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我以为你把我踢出核心作者组,是为了把我的名字从项目里彻底抹杀。”
Ethan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他的声音很低,低得有些发哑。
“但我没想到,你这位日理万机的哈佛暴君,不仅记得我喝咖啡只加一包黄糖,记得我习惯把杯子放在键盘左侧十公分的地方……”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那个被我调成暗夜模式、放大到11号字体的编译窗口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甚至连我有点轻微散光、只用11号字体的习惯,都刻在骨子里。”
Ethan抬起眼,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地钉在座椅上。
“Leon,你这张嘴可以说出全世界最冷酷的谎言。但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听你的使唤。”
我低头看着那杯咖啡,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字号。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断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