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位混合字符。这是只有PI本人才知道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我失忆了。我连自己公寓的门锁密码都是靠尝试了三次才蒙对的,我怎么可能记得一个该死的16位哈希乱码?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光标在黑色的屏幕上无情地闪烁着。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
“怎么了,Leon?”
Vale阴魂不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正抱着双臂,眼神像秃鹫一样盯着我停滞的手指。
“一个基本的根目录授权而已。你犹豫这么久,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因为脑震荡,连自己实验室的密码都忘了吧?”
Vale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极其刺耳。
Nico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的研究员们也开始面面相觑。一个连自己系统密码都不记得的PI,无异于一个在手术台上连持针器都不会拿的主刀医生。这对于我刚刚在听证会上立起来的独裁暴君人设,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的手心渗出了冷汗。大脑疯狂运转,试图从那些散落的逻辑碎片里拼凑出任何可能的字符组合,但一无所获。
就在Vale准备再次开口,彻底将我一军的瞬间。
一阵带着苦涩咖啡香气的微风从我身后拂过。
Ethan越过我,直接走到了主控台前。
他没有挤开我,而是用一种极其强势、却又在旁人看来极其顺从的姿态,贴着我的后背,微微俯下身。
他的一只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覆上了我悬在键盘上方的那只手。
我浑身一颤,差点就要抽回手,却被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死死按住。
“Vale教授,您的眼神如果不太好,可以去眼科挂个号。”
Ethan连头都没有回。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Shen教授在事故中右手手腕软组织挫伤,医生交代过近期要避免高频悬腕敲击。这种繁琐的体力活,一向是由我代劳的。”
他一边说着那套见鬼的谎话,一边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带着我的手,在键盘上敲下了一长串盲打的字符。
“C-1-0-H-1-2-N-2-O-0……”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回车键按下。
屏幕上的黑色密码框瞬间消失,蓝色的数据进度条开始飞速加载。
【授权成功。数据开始转移。】
全场鸦雀无声。
Nico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Vale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冷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实验室。
危机再次解除。
但我却感觉自己被钉在了一根耻辱柱上。
我引以为傲的暴君外壳,我苦心孤诣维持的恶人人设,在这一刻,被Ethan用一种最不容置疑的、类似于“护夫”的方式,当着全实验室的面,砸得粉碎。
一个独裁的PI,居然连最高密码都和那个被他“踢出局”的下属共享,这甚至比“坐在大腿上敲代码”还要让人浮想联翩。
进度条拉满,绿灯亮起。
Ethan松开我的手,拔下那个防磁硬盘。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里面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几乎要将我点燃的恶劣笑意。
“走吧,Dr。Shen。”
Ethan拿着硬盘,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部通往地下T4机房的专用电梯,语气里透着一种即将把猎物拆吃入腹的从容。
“我们的72小时,才刚刚开始。”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像是一张通往深渊的巨口。
我咬紧牙关,迈步走了进去。
我知道,随着T4机房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落下,在这个没有任何外人、没有任何退路的密闭空间里,我这层名为“失忆”的千疮百孔的马甲,绝对撑不过第一个二十四小时。
【第一卷(Part1)·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