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本?”
朱允炆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
“不错!”
朱元璋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你四叔此次云南之功,大的很,咱有些不知道该赏什么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的功劳,对你以后已经有了威胁,本来这次这份功劳咱是给老三留著的,没想到老四这般有能耐。”
朱允炆脸色一白。
朱元璋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咱今日將他捧得越高,给他越多看似风光无限的权柄,就等於將他放在火炉上烤,让他成为满朝文武,特別是那些与他有旧怨、或忌惮他权势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站起身,走到朱允炆麵前看著他:“你看今日殿上,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铸钱之权,关乎国本,咱给了他,天下多少双眼睛会盯著他?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还有那辩学,咱允他一人对十六大儒,表面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实则是將他逼上绝路,胜了,这个倒是不可能,但败了,便是身败名裂,学问虚妄,无论如何,他都已深陷泥潭!”
“咱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所有的恩宠,来自咱,所有的风险,也由咱来掌控,现在给他的一切,將来都可以轻易收回,甚至。。变成勒死他的绞索!”
“让你四叔,还有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明白,这大明的天,只有一个,能把他捧上去,就能把他摔下来,而且会摔得比谁都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嫉恨他,而是要学会如何借力打力,如何坐在干岸上,看著別人在漩涡里挣扎。。”
朱允炆听得心惊肉跳,冷汗浸湿了內衫。
他终於明白了皇祖父那看似昏聵的厚赏背后,隱藏著何等冷酷深沉的算计和帝王心术。
他伏地叩首,声音带著颤抖:“孙。。孙儿明白了!谢皇爷爷教诲!”
“明白就好,起来吧。”
“你要记住咱的一句话,日后你继位了,善待这些王叔,千万不可妄起杀戮朱元璋挥挥手,语气略显疲惫,“回去好好想想,往后,该如何行事。去吧。”
“是,孙)儿告退。”
朱允炆再次行礼,脚步有些虚浮地退出了乾清宫。
殿內重归寂静。
朱元璋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太子妃吕氏在宴席上那悲戚却决绝的身影,以及她那番看似柔弱、实则字字诛心的敬酒之言。
“吕氏。。”
朱元璋的眉头缓缓锁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甚至带著一丝忌惮的光芒。
“今日这一手,连咱都未曾料到。。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算计,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將老四逼入了道德的绝境。”
他回想起吕氏平日那温良恭俭、与世无爭的模样,再对比今日殿上那精准狠辣的一击,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標儿在世时,她倒是不显山不露水。如今標儿走了,她为了允炆,竟是这般。。厉害角色。”
一个更深远、更令人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朱元璋的心头:“若他日,咱真的不在了,允炆顺利继位。。有这样一个精於算计、手段厉害,又占著嫡母名分的太后在背后,对允炆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允炆性子仁弱,缺乏决断。。,届时,这大明江山,究竟是他朱允炆做主,还是。。会变成他这位嫡母手中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朱元璋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警惕。
他原本以为,为允炆清除掉像朱棣这样强大的藩王叔父,便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但现在看来,潜在的威胁,或许並不仅仅来自外部。
“看来有些事情,咱还得再想想,再掂量掂量。。”
朱元璋望著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燕王府,內院厢房。
夜已深沉,白日谨身殿那场波澜云诡的庆功宴所带来的喧囂与悸动,已被重重高墙隔绝在外,烛光摇曳,映照著一室温馨,却也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思虑。
朱棣已卸下厚重的亲王礼服,换上了一身宽鬆的常服,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徐妙云也已褪去华饰,身著素雅寢衣,正坐在梳妆檯前,由贴身侍女梳理著长发。
她从铜镜中看著丈夫沉思的侧脸,轻轻挥退了侍女。
室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徐妙云起身,走到朱棣身旁的软榻坐下,为他斟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声音轻柔却带著关切:“殿下,今日宫中。。辛苦了。不过这辩学之议,殿下一人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