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现在活过来,他甚至都能和朱熹辩一辩。
甚至於,朱熹都不如他,毕竟朱熹都不知道程朱理学发展到现在,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其中很多东西都变了。
这场辩学,思来想去他决定还是不让解縉他们参与了。
解縉、杨士奇等人確实有才,但在辩学这件事上,尤其是面对程朱理学这个庞然大物,他们確有先天不足。
解縉等人再聪明,也是读程朱之书、考程朱之试出身,思维深处早已打上了理学的烙印,如同被塑造了形状的瓷器,让他们去彻底驳倒塑造自己的模子,谈何容易?
即便他们理解新学,但在面对那些从启蒙识字就开始背诵程朱传注、一辈子都在理学框架內打转的积年老儒时,在经义典故的熟练度、在理学內部逻辑的狡辩上,难免会落入下风,陷入对方最擅长的缠斗节奏。
虽然说他们也有悟道茶叶之类的东西,但还是差了些许。
此时让解縉他们上去,嗯。。不太行!
唯有让他亲自出手。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主教练正在热身!
朱棣眸光闪烁,现在的他既深諳程朱之学的命门,又超脱其外,掌握著更宏大的视野的心学止之法、更务实的方法,经世致用之法,他一人,便可隨心所欲地在程朱理学的堡垒內部引爆问题,再用新学的视角予以超越性的解答。
这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再以新剑,断旧矛的打法,才是最高效、最具摧毁力的。
人多,反而会分散火力,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
更何况。。
由他这位燕王亲自下场,与一眾文臣辩学,无论胜负,本身就已將程朱理学拉下了至高无上的神坛。
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贏了一半了。
一场辩学,让天下人清楚,他燕王朱棣不仅是军事统帅,更是精通思想,武功文治,他皆有这个能力!
“你。你確定一个人?”
刘三吾看著朱棣,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他只觉得一股逆血衝上头顶,朱棣此举,已不是轻视,而是將整个文官集团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看清他內心深处真正的依仗。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老四,你。。確定要如此?十六对一,你可想清楚了?”
谨身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自然。”朱棣淡声回应。
“也罢。。”朱元璋摇了摇头,似乎也有些累了,下令庆功宴结束,各自散去谨身殿的喧囂隨著庆功宴的收场而暂时消散。
夜色深沉,京城重归寂静,唯有乾清宫內,依旧灯火通明,映照著朱元璋的面容。
朱元璋並未更衣就寢,他屏退了所有內侍宫女,独自坐在御案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殿宇內迴荡。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宫墙,回顾著方才宴席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的交锋。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皇太孙朱允炆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孙儿参见皇爷爷。”
“起来吧,坐。”
朱元璋指了指旁边的锦墩,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允炆依言坐下,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微微垂著头,显得有些拘谨和不安他心中充满了困惑,尤其是对皇祖父今日对四叔那般超乎寻常的厚赏和看似维护的態度,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这个自己选定的继承人。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咱对你四叔又是加官进爵,又是厚赏金银,甚至还允了他铸钱之权,搞了这么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咱。。老糊涂了?或者,是在纵容你四叔,给你將来登基留下祸患?”
朱允炆浑身一颤,连忙起身跪倒:“孙)儿不敢,皇爷爷深谋远虑,所做一切必有其道理,孙)儿。。孙)儿只是愚钝,一时未能领会圣意。”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中的迷茫却掩饰不住。朱元璋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望,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示意朱允炆重新坐下,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你不懂,咱不怪你。今日咱所做的一切,並非真的在赏你四叔,而是。。给他预备棺材本!”